而這座村子的生命力也就逐漸枯竭,苟延殘喘,拖著最後一口氣,等著所有一切死亡的到來。
楊連萍和楊鵬,就出生在這個期間。
青山沒落,大量的年輕人想要走出山,離開這個地方,但他們不包括楊鵬和楊連萍。
兩人偷偷摸摸領了證,偷偷摸摸生活,偷偷摸摸縮在村戶一角,一過就是好多年。
這些年裡他們被扔過雞蛋、丟進後山、連同他們的家也被身強力壯的農夫拆了個徹底,也被火燒過,兩人就像過街老鼠一樣毫無尊嚴地苟活著,被人唾罵,遭人厭惡。
他們是不被允許進入其他村民家的,哪怕是靠近,也有通人性的野狗朝他們狂吠。
人命比狗還要低賤。
兩人的狀態肉眼可見的崩潰、絕望,原本以為的適應,成了最後一塊壓倒他們的稻草。
日復一日,她再看不到希望。
事情發生轉折的那個夜晚,是楊連萍決定自盡的那天,也許是夢,一位大仙告訴她,說她的命未絕,青山村的命如是。
這個地方只是餓了,饕餮吃慣了大餐,久久沒有進貢,日子久了,當然會發瘋。
只要它吃飽喝足,雨會下,莊稼會有,而被村民唾棄厭惡的自己,會成為他們的救世主。
他告訴楊連萍,自己是陰司要員,只要自己答應了,她也能成為陰司一員,積陰德,為下一世投胎做人攢點功福。
楊連萍不在乎成不成為陰司一員,也不在乎自己下輩子是人是畜,對她來說,反正不會比這輩子更差了。
可她還是想看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村民匍匐於自己身後,只能甘願作伏的的醜態。
光是想想,就令人心生愉悅。
他們的第一個祭品是楊連萍的母親。
那個曾經當面把開水潑到自己身上,和放了第一把火的女人。
楊連萍恨她至此,那時沒有村民信她,以為她瘋了,卻也樂見其成,做了一把推波助瀾的好手。
可那晚之後,青山村竟然真的下了一年來的第一場雨。
暴雨傾盆,大到幾乎淹沒整個青山村,久旱逢甘霖,像一場拖遲很久的饋贈。
可他們心裡跟明鏡似地,這場大雨,是他們用人命換來的。
第二天,青山的村民嚇了一跳,那個被當作祭品一樣的女人竟然又回來了,一切如常,仿佛無事發生,可不過幾天,女人去世了,那點最後的愧疚因為她的離開被扼殺,風一吹,苗頭就熄了個徹底。
不管怎樣,她的去世有意義的,犧牲一個人,造福整個青山,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這都是一樁划算的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