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深不見底,極寬闊的湖面上泡著無數副屍體,衣物漂浮在上像一個個小包,遠遠看著,竟和祠堂後山的亂葬崗沒什麼兩樣。
而打頭陣的土地爺慶春此刻正委委屈屈地蹲在湖邊一塊突起的岩石上,渾身濕漉漉的,瘋狂朝兩人揮手:「燕始祖,蒲老闆,別找了我在這兒呢!」
蒲煬越過屍海把慶春解救了出來。
慶春頗為嫌棄地拍打著自己的褲腿,那湖裡的水著實恐怖,心有戚戚開口:「那煞物把我扔下就往裡走了,也不知道去幹什麼,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燕北聲看著湖泊旁的數條分支路口,下巴微抬:「哪邊?」
「那條,」慶春抬手指了個方向,人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肯往前邁出一步。
無他,另外兩位沒有腳,能飄,他現在是本相,想要到達那邊就得從一片屍海里趟過去,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他都有點難以接受。
蒲煬看出他心裡所想,無所謂地飄向前方:「那你就在這兒等著。」
在這等著……
慶春看了眼周圍的屍體,覺得好像也不算個好主意。
「麻煩,」燕北聲見狀,「嘖」了一聲,一把拎起慶春後領,跟拎小雞似地把他從湖面上帶了過去。
那是條極窄的小道,僅僅容一人通過,也不知道那煞物是怎麼過去的,蒲煬鑽進去後才發現,這條小道比他想像的要長很多。
「滴答」的水聲從頭頂掠至耳畔,蒲煬看見兩側的石壁上滿是青苔,腳底依稀有水流聲經過。
三人在這小道中單向行進,誰也沒說話。
良久,被夾在兩人中間的慶春往沒忍住往底下看了一眼,皺著眉頭「哎」了聲:「這下面烏泱泱的是什——」
「別往下看,」燕北聲閒出一隻手把慶春的頭掰正,語氣平靜,「你不會想知道那是什麼的。」
慶春沒聽懂他的意思,但心裡隱隱約約有了不詳的預感,閉上嘴不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聽見蒲煬說了句:「它過來了。」
可慶春依舊什麼也沒聽見。
「……哪兒呢?我怎麼聽不見?」
「你要聽?」燕北聲朝他挑了下眉,也沒廢話,屈起二指往慶春後腦勺敲了一下。
所有被包裹的神識在一瞬間被放出,那層保護膜無端消失,慶春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是在腦海中同他們對話。
而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麼燕北聲說自己不會想知道下面是什麼。
他聽到了萬人齊哭。
來自腳下,那些他之前說的烏泱泱,是數不清的人影,哭聲、尖叫聲從狹小的石壁一路攀岩直上,石縫於無人處爆裂開來,每上一寸,音量就放大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