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颶風颳過,山間樹林迅猛傾倒,僅僅過了片刻,大雨傾盆,雨水浸濕了整個山谷。
蒲煬渾身都濕透了,他看著那些原本還在飲酒談笑的將士們,明明前一刻還因為打了勝仗歡呼不已,可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個怪物。
怪物哭嚎著,在勝利當日,回朝的前夜。
蒲煬也瘋了,他想要抱住在泥水裡翻滾尖叫的士兵,想找個法子能救下他們,救下這些拿命換了海隅安穩的將士。
可他抱住了,按住了,卻只能看著那人在自己懷中掙扎著沒了氣息。
深山中一聲悽厲鳥鳴,群鳥翻飛。
像一場鄭重而悲壯的告別。
那條長而彎曲的山關全都是血,流水和血水混雜,緊密而迅猛地流向更遠的地方,它就這樣蜿蜒流動著,無情而冷漠地帶走了將士們的血淚和生命。
這是一場毫無防備的屠殺。
找不到源頭,也找不到方法的人間小太子長久而挺拔地坐在沙石中央,整個世界好像只有他一個清醒的人,兇手為人界留了雙眼,肆意暢快地看著這場屠殺,終於滿意地彎了嘴角。
天明時分,獨立恍然的身影才終於像是緩過神來,仰頭,發出悽厲而尖銳的哀鳴,嚎啕大哭。
遠處有火光傳來,沈賊頭目率先邁步走向他,一雙狠毒的眼興致盎然地盯著蒲煬,快意道:「如何,這份我為你備好的大禮,你可還喜歡?」
蒲煬木然的眼睛盯著他許久,才緩慢而堅決地站起身來,嗓音嘶啞:「原來是你。」
原來有兇手,原來不是天災,是人禍。
他好似一個鬼魅,渾渾噩噩地站起身,癲狂大笑,頭目雖不知這瘋子在笑什麼,總之心裡暢快,也一同笑了起來。
有人真,有人假。
笑聲在裂帛聲中戛然而止,頭目瞪大眼睛看著不知道什麼刺進自己腹部的尖刀,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瘋子。
蒲煬被血跡濺了一臉,眼裡半分笑意也無,只有令人生畏的森森寒意,剩下的將士見狀齊齊圍住瘋子,數不清的長槍在瞬間刺進他的腹背,頓時血濺四方。
這下白衫也染了血。
可蒲煬的嘴角卻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慢慢倒在了血泊之中。
頭目被人抬走前厭惡地踩了腳地上的白衣人,惡狠狠吩咐道:「把他心掏了,掛在牆上示眾。」
地上的太子久久不能瞑目,張著那雙淺淡的眼,像是要把天穹盯出一道口子。
亂世造人又害人,一念之間,他便真成了妖星禍世,從凱旋的大將軍變成了禍國殃民的災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