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時候形形色色,死了眾生平等,」最後燕北聲道,「若是選了,也就沒有了退路,你好些想想。」
他打算留些時間給他想想,也沒急著問長忻亭血泊一事,正欲起身,卻發覺自己衣擺被人拉住了。
那位向來沒什麼欲望也沒什麼追求的人界太子死死揪住他的衣擺,透著冷的眼裡此刻是全然的固執,固執地看著他:「你為何待我如此好?就因為我救了你一命?」
「這便叫好了?」燕北聲沒忍住,眼裡露出些許笑意,「而且我的命很值錢的,你當得起。」
他笑得散漫又坦蕩。
蒲煬便收回手,眼皮垂著,盯著那塊被自己捏皺的衣角,低聲開口:「我答應你了。」
「但是,」他抬頭,那張臉又恢復了一貫的冷質,像是攏著一層薄冰,抿著唇,「你自己說過的,也別忘了。」
燕北聲莞爾:「當然。」
可簽訂契約的那日卻出了個大問題。
燕北聲帶著蒲煬去到冥殿,趁著陰帥和冥判都在,想著早些完事也了了一樁心事,未曾想幾人拖拖拉拉半天,冥判才躊躇著把他叫上前去,悄聲道:「這契約……簽不了。」
燕北聲皺眉:「為何簽不了?」
蒲煬雖是極惡煞,可從未犯過禍事,也不需要在閻王殿裡評判功德,應當不會出現問題才對。
可那冥判卻壓低了聲音,悄聲道:「這位殿下……沒有箕斗紋。」
「沒有箕斗紋?」燕北聲表情霎時不太好看。
箕斗紋,也稱指紋,每位陰官簽訂契約時的最後一個步驟,陰司根據箕斗紋信息將個人信息入庫,與陰司共存,若是沒有這東西,陰司是不會認的。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古往今來,陰司史上只有唯一一位沒有箕斗紋的提行使,那就是他本人,燕北聲。
那是太早以前,若不是他的師父華光,燕北聲現在還是一隻飄蕩在冥域的孤魂野鬼。
陰司之人,除開華光,再無人知曉這其中的道理與解決的法子。
燕北聲握著蒲煬沾著紅墨的手指再次往那宣紙上狠狠按了一下,可那宣紙依舊潔白如初,毫無痕跡。
這可不太好辦了。
他思索片刻,正欲開口,就聽見身後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這是在做什麼?」
屋子裡的其他人見狀急忙朝來人行了大禮,齊聲道:「參見華光先祖,參見四娘。」
進來的人是一位年歲頗高的老者,身旁跟著位年輕秀麗的少女。
蒲煬不明所以,看見如此陣仗還有些恍如隔世,不知自己要不要一同行禮跪拜,便朝燕北聲使了個眼色。
燕北聲伸出一隻手將蒲煬手肘托住,偏頭輕聲道:「契約都沒簽,行哪門子的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