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煬懷疑地看著他。
「用這個眼神看我做什麼?」燕北聲失笑,「我這個人,同誰都有兩三處過節,是以得罪師父,也不是什麼新鮮事,無傷大雅。」
出乎他意料地,他聽見蒲煬平鋪直敘般的語氣:「可我怎麼看下來,似乎是他得罪了你。」
燕北聲不置可否地笑笑。
良久,他才側眸看了蒲煬一眼,語氣很隨意地道:「你可曾聽聞過地獄?」
蒲煬當然聽過,巫祝盛行之時,大街小巷裡的戲台話本里多的是這個東西,傳聞惡貫滿盈、為非作歹之人死後便會去到這個地方,受盡折磨,讓人苦不堪言。
他頷首:「略有耳聞,如何?」
「世人皆知地獄懲罰罪孽滔天之人毫不留情,能讓人生不如死,可很少有人知曉,這底下還有座獄府,為專門懲治提行使而造,而我們的師父華光,就是這座獄府的管轄者。」
燕北聲神色輕鬆:「而我不巧,是這處的常客。」
蒲煬目光一凝,抿著唇沒有言語,他敏銳地察覺到燕北聲隱瞞了些東西,是這人不願讓自己知曉的,他同華光的那些過往,定然不止是他說出口的這些。
但燕北聲不願多說,他也就不再多問。
燕北聲回去之後給了蒲煬一疊符紙,一根白繩,讓他照著冊子自己練。
畫符探靈都是需苦練,日久方見奇效,除了日復一日的重複,別人也教不了,正巧蒲煬學習能力又極強,燕北聲也就放手讓自己的新師弟練去了。
可未曾想,幾日後,蒲煬走火入魔了。
燕北聲剛從人界回來,風塵僕僕,一進屋便被刺骨寒冰凍得心裡一驚,他心道不好,急忙找到蒲煬,一看,這人不知何時,已渾身發燙,昏迷在地。
他把蒲煬攬進懷裡,就著姿勢探查一番,在觸及他靈識時才發覺,他的屬相同自己並不相同。
不僅與自己不相類似,與木相、土相也相差甚遠。
燕北聲心裡突然有了個極其大膽的猜測。
他將人抱到床上,堪堪穩住靈識,等待蒲煬的神識緩慢清醒過來,自己則翻閱了幾乎所有的史冊,才終於確定,蒲煬確實是當前提行使中鳳毛麟角的水相。
冥域提行使根據屬相不同,共分為金木水火土五相,其中土相人數最多,木相次之,最少為金相,除了陰司先祖華光再無他人,除此之外,再為稀少的,便是水相之人。
這類陰官人數實在太少,史冊記載也寥寥無幾,若不是那一陣冰天雪地的刺骨惡寒,燕北聲也不會想到這處去。
只是難怪不得蒲煬會走火入魔,這不正如將水架在火上烘烤,水火不容,哪怕不死也能脫層皮,好在燕北聲回來得還不算晚,才能及時制止情況的惡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