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因為位置的緣故,燕北聲略微一低頭,便能看到蒲煬那雙淺得透亮的眸子裡瞬間的怔然,像是有些驚詫,他不由得笑了笑:「你是我師弟,我關心一下,用得著這麼驚訝?」
蒲煬便很快低下頭,只留給燕北聲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燕北聲當然知道他受過傷,一向光明磊落的燕始祖近來悄悄往他房裡跑了好幾次,上了藥,又通了靈,看著他一點點好起來的。
他專門問了,也只是想聽蒲煬自己說。
可這人還是不出意料的嘴硬,燕北聲也沒揭穿他,道:「近來秦鎮那邊有個案子,要不要與我同去?」
蒲煬的第一反應是想答應,可思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沒有調整得夠好,他不能確保自己不會露餡,只得搖頭:「算了。」
燕北聲毫不意外:「理由。」
「我……」蒲煬停頓片刻,才接著道,「我能力不足,怕壞事。」
燕北聲並未對他的話發表意見,只是暗示蒲煬:「你應當知曉我為何要叫上你。」
蒲煬當然知曉,他這段時間出的風頭太多,也定然擋了不少人的路,看他不順眼的不在少數,燕北聲此舉,一是帶帶他,二是也讓那些陰官明白蒲煬的背後有他燕北聲,若是想使絆子,還得多掂量掂量。
可他內心天人交戰一番,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最終還是艱難拒絕了:「我最近沒空。」
「現在又沒空了,」燕北聲笑了笑,聲音很平靜,「撒謊的技術太差,以後多練練。」
……
蒲煬便沉默了,偏頭看著候月粗糙不平的脈絡,裂開又縫合,他有些出神地想,這棵樹又該經歷了多少風雨,走過多少岔路,最終長成了如此挺拔直立的模樣?
他心思飄得有些遠,是以燕北聲的話顯得有些模糊,可他在反應過來後卻整個人都頓住了。
燕北聲說的是——「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燕北聲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躺在枝幹上,姿勢隨意,語氣溫和,像是試探,也像是暗示。
好像給了蒲煬一種錯覺,仿佛只要他想,他便可以將所有的想法和盤托出,而燕北聲能溫和包容所有。
可他不能,因為他自己也不知曉自己的心思究竟是什麼樣的,也許是一時衝動,也許只是一個誤會,他還需要時間。
隔了許久,久到燕北聲以為他不會再回答的時候,蒲煬開口了,很鄭重的語氣,說:「有件事我不太懂,我想把它弄清楚。」
他抬頭很認真地仰視燕北聲:「你再給我些時間。」
燕北聲目光落到他臉上,許久,說:「好。」
兩人這場談話起了些作用,最起碼蒲煬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樣避著他了,燕北聲說了好,便真的把這件事情放下,該如何就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