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話後頓了一下,很慢地呼出一口氣,汗珠從額角落下,再開口的語氣依舊平穩:
「恰巧前幾日,慶春說他又發現了煞物的痕跡,半月前,在遼塗山腳下的琴南城中。」
「遼塗?」蒲煬睜開眼,轉頭看燕北聲,「我此次去的便是遼塗。」
可那地方多為密林,若是那煞物出現在城中,怕是在另一個方位。
他還想說什麼,視線掃到燕北聲的臉卻驀地停下了:
「你眼睛怎麼了?」
燕北聲手撐在牆上,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原本如墨般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紅得像在滴血,蒲煬被他看著,仿佛自己在下一秒就會被這雙眼睛吸進去的感覺。
周圍的空氣開始擠壓、拉薄,連帶著他們所處的空間也變得逼仄,地下的岩漿以沸騰之勢撞擊牆壁,蒲煬後知後覺地覺察出熱意來。
他走到燕北聲前面蹲下,手指撫上燕北聲面頰的瞬間,一雙如燒鐵般滾燙的手指按住蒲煬的手背,將他的整隻手都包裹在手心,牢牢地壓在了燕北聲的臉頰上。
數不盡的灼燒感裹挾著火舌順著手心一路往上,熱意轟然炸開,蒲煬只覺心臟跳動得快要炸開了,恍若沸湯的水,冰火兩重天。
「燕北聲,」蒲煬忍著疼痛開口,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座大型火源,道,「你想要什麼?」
他看著面前的人慢慢地合上眼,身體卻愈加高熱,那張一貫不見血色地嘴唇微動,很輕地說了幾個字。
像是本能反應,冰與火本身是不相容的,可二者從來都不可分割,燕北聲此刻依賴水,依賴蒲煬,像是沙漠中徒刑窮極之人渴求水源。
「蒲煬,給我水。」
蒲煬俯下身,耳朵貼近燕北聲嘴唇,在巨大的耳鳴聲中聽見這一句。
可他現在哪兒來的水?
蒲煬嘗試著將自己的雙手貼附在燕北聲的脖頸,又液了符紙妄圖起些作用,可是一張下去、兩張下去……
燕北聲眼尾燒得發紅,額頭上一抹紅印時隱時現,蒲煬霎時慌了手腳,縱使他進陰司沒多久,卻也知曉這東西是相印。
他搖了搖燕北聲的肩膀,撲涌而來的熱意幾乎將蒲煬整個人掩埋,他問燕北聲:
「我能做什麼?」
蒲煬說完後立刻將耳朵偏過去,靠近燕北聲的嘴唇,等待燕北聲的回答。
時間被一分一秒放得很慢,蒲煬還沒等到答案,卻覺得自己耳朵似乎被什麼碰了一下,獨屬於高溫的觸感在一瞬間將他的耳廓燙得通紅。
蒲煬停頓片刻,這才意識到剛剛碰了自己耳朵的是燕北聲的嘴唇。
燕北聲的意思是用嘴唇嗎?
蒲煬目光緊緊鎖在燕北聲臉上,燕北聲很慢地睜開眼,朝他點了點頭。
巨大的風聲混合著熱浪,一浪高過一浪的岩漿如同浩瀚奔騰的海浪,漫天熔漿席捲這座不堪一擊的牢房時,蒲煬閉眼,毫無顧忌地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