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著燕北聲,覺得自己明明是應該更加憤怒的,憤怒燕北聲從來都不曾欺騙他,只是什麼都不告訴他,蒲煬最好什麼也不知道,最好是當燕北聲死了。
但他一看見燕北聲那張臉,憤怒就變成了其他什麼東西,夾著愛啊恨啊心疼的東西,只會讓自己覺得痛。
蒲煬揪著燕北聲衣襟的力氣一點點兒變小,最終脫力般鬆開。
「你是不是死了都不準備告訴我?」蒲煬喃喃道。
他想自己不需要詢問燕北聲了,沉默就是答案,而自己早就應該知道。
「但是我算什麼呢?」
所以蒲煬對於燕北聲來說,是不是不存在也沒關係的人?
蒲煬滿身是水,周身狼狽,他不想再和燕北聲說些什麼,甚至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了,他雙手用力,翻上了冰面,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可惜他一步也沒邁出去。
一股力量狠狠拉住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往回拽下了水裡,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熱氣被炸得恍然一躍。
蒲煬被死死箍在燕北聲懷裡,他咬著牙掙扎著想要逃離,卻如同被釘住一樣,一動不能動。
「燕北聲!」蒲煬扭過頭瞪燕北聲,「你放開我。」
燕北聲俊美的臉在霧氣里時隱時現,如同鬼魅一般,帶著勾人心魄的魔力,他聽見這話後微微一笑,胸膛起伏,抬手颳了刮蒲煬通紅的眼尾。
「師弟,」燕北聲的聲音里還帶著笑意,卻不知為何,讓蒲煬下意識有些恐懼,一股本能的逃生欲望油然而生,他感受到燕北聲狎昵地靠近自己的脖頸,唇貼近那一塊兒皮膚,緩慢開口,「你似乎對我有很大的誤解。」
溫泉里的水溫不知道什麼時候高了上去,讓蒲煬熱得暈頭轉向,還沒明白過來燕北聲話里的意思,便察覺燕北聲唇離開了那塊皮膚。
他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氣,然後下一刻,蒲煬高揚起脆弱的脖頸,痛得叫出了聲——
燕北聲偏過頭,利齒微張,驀地一口咬破了蒲煬頸側的皮膚。
鐵鏽味在燕北聲嘴裡蔓延,如同伊甸園裡被偷嘗禁果的汁水,猝然炸開,燕北聲伸出舌尖往懷裡的人的傷口處舔了一下,引得蒲煬下意識顫慄起來。
如果蒲煬此時回頭,他便能夠發現燕北聲黝黑的眸子不知何時起已經變成了血紅,額間一顆血痣熠熠生輝,頸側的皮膚上金光閃爍,佛教達賴梵文時隱時現,無人看見。
但他此時被燕北聲壓在懷中,眼睛裡濕潤一片,每一寸骨骼都泛著軟,恍惚間只能聽見燕北聲很溫柔的聲音,像層層疊疊的幻影:
「你錯了,我從來都不是怕自己死在你手上。」
「我只是怕你死。」
……
滿室水霧,漣漪一片,所有的聲息都被壓在這一座小小的冰穴之間,掩入無邊的廣袤寒川。
。
萬丈冰崖沒有黑夜,也不分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