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瞻基仿佛有些明白了,自小被皇祖母,朱棣的徐皇后帶在身邊,從懂事起看到的就是宮中的妃嬪爭寵,捧高踩低,所以湘汀饒是說的再隱晦,他此時也參透了七八分,於是點了點頭,說道:「你們下去吧,去給小善子換身衣服!」
「是!」紫煙與湘汀等人退下。
朱瞻基挑起珠簾,卻並不邁步入內,只笑著問道:「妹妹,我能進來嗎?」
若微頭也不回,說了句:「這是你家的宮殿,去留隨意,何苦問我?」
朱瞻基面上雖然有幾分尷尬,但還是走了進來,悄悄坐在若微邊上,仔細端詳著她的神色,看她雖然粉面含慍,似怒非怒,只是眼中分明有些發紅,心中不由一緊,連忙問著:「怎麼了?說來給我聽聽,也許能為你排解一二!」
若微半晌不語,拿過琵琶,輕起手,隨意而彈的就是《漢宮秋月》,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不僅曲音如珠,若微眼中的淚水也如珠似玉般一同滾落下來。
第十八章 新正
朱瞻基的心隨之隱隱作痛,這首曲子抒發的是漢時宮女哀怨悲苦的情緒,是對自身無可奈何、寂寥清冷的境遇的一種傳達,他不禁將手按在若微的手上,於是曲音突然停止。
若微低垂眼帘,聲間細如蚊蟻:「我想逃走,又怕連累我的家人!」
朱瞻基不知如何安慰,心中一急,脫口而出:「不要走!」
若微抬起頭望著瞻基,他十四了,比自己大上五歲,已經是個青澀的少年,他眼中的神色為何那般焦急呢?若微喃喃低語:「我留下來做什麼呢?也許就是白頭宮女寂寞到老,又或者是在宮中爭寵沉浮,再或者被人驅使身不由已,我不想這樣!」
朱瞻基微微一愣,只呆呆地誦道:「『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如今我才懂這詩中所說的青梅竹馬的意思,既然你我如此有緣,你就信我,日後我定然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若微看著朱瞻基,原本十分感動,只是忽然見他衣襟里爬出一個黑呼呼的東西,立即嚇得大叫一聲,躲得遠遠的,隨即又放聲大哭,惹來紫煙、湘汀和小善子齊刷刷閃進屋內,而朱瞻基面上微窘,伸手一捉,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圓形小漆盒:「不過是蟋蟀罷了,給瞻墉找來玩的,可能剛才盒子鬆了,讓它跑了出來,瞧給你嚇的!」
而此時遠遠站在榻上的若微,手裡指著朱瞻基,氣呼呼地說:「拿走,快拿走!」
「好!」朱瞻基與小善子立即展開大搜捕,圍追堵截,終於把兩隻蟋蟀又捉回盒中。
這樣的一天,對於若微來講,是永遠難以忘記的,立於大明後宮中,見識了天子朱棣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見證了繁華下面隱藏的爭鬥,更有人給她許下了青梅竹馬、永不相負的誓言,是喜是憂,她小小的心靈已然無法承受。
大明永樂九年新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