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不是父親相送,也沒有紫煙相伴,只是身邊多了一個皇長孫,此情此景,倒像是他親自把自己從家裡接走,接入宮中一般。
當車外的人影漸漸不見的時候,朱瞻基伸手放下車簾,若微臉上滿是晶瑩的淚水,離愁別緒最是傷人,他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物,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的耳墜子!」若微先是一喜,隨即又面露悲意:「慘了慘了,你這隻還在,可是我那隻卻不知丟到哪裡去了,看來這副耳墜是註定不能成雙了!」
「胡說!」朱瞻基嘖道:「回去找匠人再配上一隻就是了。」
「那也不是原配!」若微無心的一語,想不到竟然映證了日後兩個人的命運。
朱瞻基輕輕拉過若微的手,左手之上是一朵浸入皮膚里的紅艷艷的梅花,映在雪膚玉臂上,是那樣的嬌媚,朱瞻基輕撫著那長出來的花朵,不由讚嘆:「以前每次看到你,都不由地問,你娘是什麼樣子的?什麼樣的娘,才能孕育出這樣的一朵奇葩。如今見了才知道,正是有這樣的娘,才會有如此出眾的若微!」
是的,她竟然以銀針和匕首,在若微的手臂上刺出一枝梅花,就著原來的傷疤,半點不見突兀,恰到好處,精美自然。
能想到此,也許並不難。
因為唐時才女上官婉兒一次偶然觸怒武則天就被在額上處於鯨刑,刺了個難看的傷疤。後來請名醫將那傷疤雕成一朵梅花,成了唐宮中有名的梅花額妝。
可是母子連心,她竟然親手為女兒刺青,也比得上岳飛之母了。看來若微的性子與她娘一樣,都是外柔內剛,看起來嬌柔怯怯,實則堅韌可比男子。
若微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十分詭異。
朱瞻基被她笑毛了:「笑什麼?」
「我在想,不知被我接生的那隻小狼現在多大了,它會不會記得,是一位美人姐姐把它迎到這個世上來的。」若微仰著臉,一副深省的神態。
朱瞻基在她手上輕輕拍著,笑著嘖道:「好個不知羞的微兒!」
他不說還好,話音剛落,若微又是一陣大笑,指著他說道:「你知道羞,幹嘛還拉著我的手,一副色咪咪的樣子!」
「我……我!」朱瞻基被她說的氣短無語,轉過臉去,不再理她。可是心中只覺得十分快活,十三年來從來沒有的快活。
第三十四章 暗謀
青州漢王府內苑靠近後花園的角樓上,朱高煦坐在書案之前,看著那封只寫了寥寥幾筆的信,眉頭不禁緊皺在一起,隨即便將書信懸於燭火上方,看著它一點兒一點兒燃盡。
一個俏麗的身影手執食盒悄悄步入,她將食盒打開,從裡面拿出幾樣精緻的小菜放在桌案之上,微側身看了一眼朱高煦,只見他似乎渾然不覺,於是又掏出一個青花瓷瓶,「呯」地一聲拔下蓋子,於是一股若隱若現的酒香便幽幽地散了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