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的目光向若微望去,眼神兒中閃過些許的迷茫,仿佛有些掙扎隨即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柔聲細語地說道:「我有事和舅舅先行回宮,讓瞻墉陪著你們四處走走,難得出來一次,千萬別掃了興致。」
若微笑而不語,目光緊盯著朱瞻基,眼神兒中透著鼓勵與意味不明的暗示。朱瞻基稍稍一怔,隨即恍然,給她做了一個放心的眼神兒,便從侍衛手中接過坐騎,飛身上馬,一路之上策馬狂奔。
入了宮即急匆匆趕至奉天殿,大殿之內一片寂靜,空蕩蕩的,只有一個黃色的背影,那樣的蕭瑟孤獨,朱瞻基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進去,撲通一聲跪倒地上。
「皇爺爺!」是的,這一次稱呼的是皇爺爺。
朱瞻基想起小時候,他是由皇祖母徐皇后親手帶大的,自小便被朱棣捧在手心之上,而永樂五年,皇祖母崩逝,整個皇宮內久久彌散著揮之不去的悲傷。那時候,自己蹣跚著步子,找遍了乾清宮、交泰殿,都不見他的蹤影。最後他悄悄來到這兒,奉天殿,平日裡皇爺爺上朝聽政,接受百官朝拜的地方,那時候的情景與今日一樣,一眼望去,看到的就是這個孤獨的背影,那時候,他才發現,英武逼人的皇爺爺有了幾分老態。
而這次,他心中十分明白,是什麼打擊了高高在上的天子。
王叔的桀驁不馴,私下的暗謀,對父王的陷害,甚至是公開質問皇祖,為何要立一個廢人為儲君,朱瞻基完全能夠想像的出,這些語言和行為,對英雄蓋世、一生自負的皇祖來說,意味著什麼。
朱棣聽到這一聲急喚,緩緩轉過頭,沖朱瞻基招了招手:「基兒,過來,到皇爺爺身邊來!」
朱瞻基站起身,邁步向他走來。
這時候身穿龍袍高高在上的他,不是天子,不是所謂的九五之尊,只是一個傷心的老人。
他拉起朱瞻基的手,將他帶到龍座之前,雙手在他肩上一按,朱瞻基不由自主地坐下。
這是龍椅呀,朱瞻基當下便怔住了。
這張髹金雕龍木椅,是象徵至高無上的皇權,樣子與平常座椅不大一樣,「圈椅式」的靠背,四根支撐靠手的圓柱上蟠著金光燦燦的龍。
底座不採用椅腿,椅撐,而是一個寬約六尺深三尺多的「須彌座」。通體髹上黃金,那樣的富麗堂皇又氣勢威嚴。
仿佛是恍然醒悟,朱瞻基面上大驚,剛要起身,可是壓在他肩上的那雙大手,傳遞過來的力道,讓他不由自主地坐的更加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