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坐在圈椅之上,目光一掃:「何事?」
「回殿下,慧珠姐姐差人來報,胡娘娘身子不適,請殿下過去看看。」司棋照實回話。
身子不適?今兒一同入宮,一道回府,也沒見她哪裡不適?朱瞻基沉了臉:「宣醫官去看了嗎?」
「已經宣了!」司棋看殿下的神色似乎沒有要起身過去看看的意思,心中不由暗暗為難,慧珠派來的人是將話兒傳給自己的。如果殿下不去,她們也許會反以為是自己沒有將話傳到。司棋為人一向謹慎,滴水不露,雖然知道殿下獨寵若微,可是這府里的女主人必竟是胡妃,而慧珠又是府中的管事,正管著這些丫頭、太監,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前些日子的事,不就是明擺著拿紫煙頂包出氣嗎?這上邊的主子相爭,底下的人也不好過。所以她想了又想,試著勸道:「殿下,太醫雖是宣了,按理說,殿下也該過去瞧瞧!」
朱瞻基面上淡淡的,沒有半分的關切之情,依舊坐著沒動,不是他絕情薄性,原本對於胡善祥,他是有著七分敬重、三分憐惜的,然而經過若微西山涉險一事,他對胡善祥的心,立即又回到了原點,就像永樂十五年,剛剛得知她占了若微的位子一樣,心中是遷怒,是厭惡。
「司棋說的不錯,殿下正是應該過去看看,不僅如此,若微也該與殿下一道去!」若微不知何時從內室走出,她俏倚門邊正凝眸望著他。小睡之後,她凝脂般的雪膚之上隱隱透出一層胭脂之色,雙睫微垂,被長長的睫毛裝飾起來的眼睛美極了。
瞻基看著她,竟有稍許的愣神兒,這樣一副小女兒的俏麗,仿佛又回到幾年前在南京宮中的時候。
「怎麼起來了?才剛睡了一會兒!」瞻基嘖道,又吩咐司棋為她披了件鵝黃色的披風。
「殿下,該去看看才是!」若微的神色間仿佛蘊含著豐富的表情,說著就走過來將瞻基從椅子上拖了起來:「走吧,走吧,禮不能廢。今兒母妃還提點若微不能恃寵而驕呢,若是你在別的地方,不去也就罷了,偏在我兒,不去不行!」
「咳!」瞻基立即笑道,在她臉上又輕擰了一把:「我說你怎麼突然變得大度起來,原來是這般打算的,真真是天下女子皆大同,沒有一個是不妒的!」
瞻基雖然如此說著,卻依舊牽著若微的手,走出了迎暉殿。
春日的午後,太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正像兩個人的心情,溫存而甜美。
進了宜和殿,若微抬眼一看才發現袁媚兒、曹雪柔都到了,平日裡近前侍候胡善祥的一眾丫鬟也都候在廳里,面上皆是難掩的喜色。
這狀況哪裡像是屋裡躺著病人?朱瞻基心裡想著,面上愈發清冷。
「殿下大喜!」袁媚兒見他來了,立即上前賀道。她原本相貌甚甜,膚如玉脂,此時一雙大大的眼睛漆黑光亮,小嘴邊帶著俏皮的微笑,目光仿佛不經意間瞥了瞥若微,眼神兒中傳遞的信息很是複雜。
瞻基原本以為她是在道賀若微有喜之事,也未留意,只是點了點頭。
然而,滿殿的侍女、嬤嬤,都鄭重其事地跪下向他道喜,朱瞻基竟有些糊塗了,而若微心中一陣撲通,仿佛已然料到了什麼。
這時只見慧珠領著徐太醫來到瞻基面前,滿臉的喜色:「恭喜殿下,咱們娘娘有喜了!」
朱瞻基微微驚訝,然後先是回頭盯了一眼若微,眼神兒中有歉意、也有安撫。若微面上一派嫻雅,美目流轉,嘴角帶著與往常一般無二的淡淡的笑容。朱瞻基這才稍稍安心,對著徐太醫脫口就是一句:「可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