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嫌她麻煩,只得強忍著吃了小半碗白米飯,而菜竟是一口未動,這其中又是吐了好幾次,直弄得渾身酸楚心情鬱悶,好不容易盼著撤去了席面,剛想上床躺一會兒,偏那程嬤嬤又說飯後不能立即入眠,硬要丫頭們扶著她在院裡轉悠了半個時辰,這才放她回房。
躺在床上,剛要休息,若微才赫然發現這屋裡的帳子、鋪著的錦褥和被子全被換了,不由柳眉微挑,還未開口,湘汀則悄悄上前壓低聲音說道,「主子,昨兒您前腳剛走,她們後腳兒進來,說是要打掃,要按風水安胎神,所以換了咱們常用的東西。」
若微看著一水兒紅艷艷的百子被面,就有些暈眩,只是既然這些人是老皇帝派來的,想來也該是好意,還是忍忍算了。
「哼。什麼玩意兒?這被面繡的倒是吉祥圖案。可是這料子,這繡工比咱們之前用的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還有剛剛的午膳,原本材料也算是好東西,可是讓她們這麼一做,簡直比豬食還不如。這哪裡是來安胎的,分明是來催命的。」紫煙小臉緊繃,剛剛一席話說完,只聽外面隔著帘子,老嬤嬤突然咳了兩聲,隨即響起如鐘的高吼:「哪個小蹄子亂嚼舌頭,敢打擾主子午休,拉出去就是一頓好打。」
如此叫囂,就是若微聽來也覺得甚是刺耳,剛要回嘴,只見湘汀立即走了出去,跟外面窸窸窣窣地說了些什麼,這才安靜了。
當湘汀再次進屋的時候,只是示意若微與紫煙不要再開口,若微躺在榻里閉著眼睛想心事,過了片刻,外面一片寂靜,紫煙隔著帘子向外探了探,這才回身沖湘汀擺了擺手,湘汀長長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若微說:「你以為她們是說說算了?昨兒半天,咱們房裡的司音、碧月就被罰了,那大耳刮子打的咣噹噹的,可不是作假。」
「什麼?她憑什麼罰我房裡的人?」若微立時變色。
「噓!」湘汀目露難色,「稍安吧。不僅是咱們這裡,就是那邊,胡娘娘的殿裡,梅影也領了罰。胡娘娘倒是二話沒說,還給了這些教養嬤嬤銀子,說他們是奉了皇命,一切為了皇嗣的安全,雖然嚴苛也是為了咱們府,為了皇太孫。所以命府中上下以她們為尊,也請她們不要拘束該罰就罰,不必手軟。」
「罰了梅影?」若微與紫煙都愣了。
「以前在宮裡就曾聽說過,東西十二宮中若有皇妃受孕,宮裡就會派專門的教養嬤嬤,這些嬤嬤以宮規胎訓為尚方寶劍,就是皇妃本人也要聽命於她。只是入宮這些年從來沒遇到過。太子宮雖然不斷有妃嬪生產,可是東宮內里的事情,皇上一概不管,都由太子妃處置。這一次想是慎重,才由司禮監派了人來。如今於咱們是福還是禍,怕是一時還看不出來。」湘汀目露憂色,一派凝重之色。
看著從碧紗窗滲進來的日光,若微卻覺得身上一陣陣有些發寒。
第四十五章 山雨風滿樓
晚膳過後,朱瞻基與若微對坐在西次間的矮榻上,兩個嬤嬤站在下首如同羅煞一般瞪大眼睛盯著看,朱瞻基幾次想開口與若微說兩句體己話又覺得有外人在場實在彆扭,拿眼瞅著若微,只見她雙頰含慍,目光朦朧,面露倦色,隨即揮了揮手:「你們下去吧!」
「殿下,如今微主子有孕,殿下過來看看也就是了,不宜久留,更不可同寢。」程嬤嬤態度異常鄭重。
朱瞻基先是不語,隨後一道厲目向她射去,那目光冷颯颯的有些嚇人,程嬤嬤忙低下了頭:「殿下,老奴逾越了,可這也是奉了皇命,一切依從宮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