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端起面前的茶,淺淺飲了一口,暗想,這個丫頭真是有趣極了。
而此時在場的諸女當中有不少就是以琴藝見長的,正想藉機會露臉顯才,於是有人便開口問道:「方姑娘想以何曲相配?」
「十面埋伏!」方子衿收了笑容,黑亮的眼睛掃過在場眾人。
果然,再也沒有人來應。
官家小姐所練的曲子,不過多是像《秋水》、《梅花三弄》之類的抒情曲子,而對於《十面埋伏》這樣氣勢恢弘又帶著陣陣殺氣的震撼之曲,大都不喜歡。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若要彈好此曲,不僅技藝精湛,更要心存高遠,氣度超人,而且此曲也最是耗費氣力。
誰會願意在這樣的場合下獻醜呢?
所以自然無人來應。
太子妃面上雖然依舊淡然沉靜,但是若微看得出來,她已經相當不悅了。若微凝眸而視看著那個方子衿依舊滿懷自信,面上是一縷巧笑,爽朗中帶著些年少的俏皮,不由心中暗暗喜歡,於是她這才起身說道:「方姑娘執意獻舞,一片熱忱之心,郡主以笛相陪,那若微也願勉強助之!」
若微一直伴在嘉興身旁,不時與她低語,相交甚歡,眾人初時以為她也是太子妃身邊的小郡主,然而細細打量看她衣著簡單又素麵朝天,似乎更像是郡主的侍從,此時聽她如此稱呼,都有些糊塗,不知她的身份究竟如何。
正在眾人側目之時,若微已然離席坐在琴案之前。
側身沖方子衿微微一笑,手起樂奏。
各種猜測與心思,都在隨後絕美的舞姿與激昂的音律間被暫時擱置,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醉其間。
方子衿右手拿著長長的玉笛如執白刃,俊目流眄,櫻唇含笑。玉笛在眾人眼中幻化成寶刀寶劍,她一劍跟著一劍,綿綿不盡,舞姿翩翩間似有千鈞之勢,又像是舉手斃敵,渾若天成玉袖生風,典雅矯健說不盡的英姿颯颯。
樂聲清泠鏗鏘而雄壯,不像是女子的纖纖玉指中流瀉出來的,然而就這樣真真切切地響於耳畔。
方子衿只覺得酣暢淋漓、十分痛快,手中玉笛更是揮灑自如,身形優美,如流水行雲又若龍飛鳳舞。
站在亭子間的男子們,所有的目光都被方子衿吸引著。
只有朱瞻基,他的眼中只有她。
古琴之上,可以清晰地看見她雪白的手臂與纖細的玉指在琴弦上,推,捻,挑,抹,手腕上只帶了一條圓潤的黑晶珠串,更襯得肌膚勝雪。而手臂上那朵泌入玉膚的鮮艷欲滴的紅梅更讓人心旌蕩漾,頭上的鎏金穿花戲珠步搖微微輕顫,就像懷春少女叩人心房一般。
一襲淡紫色的長裙,更襯得她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純淨無瑕。
朱瞻基眼中瀉出暖暖的情意和寵溺,他的若微還是如此古道熱腸,義氣用事,怕是一會兒宴席結束之後,母妃又要訓責於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