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很清楚,朱棣遷都的決心是因為他的皇位畢竟不是從先祖那裡按大統承繼過來的,所以身處南京皇宮,就會常常想起這皇位與皇宮都是經過殺戮和流血的戰役,才從侄兒手中搶過來的。這才是他棄南京城而北遷的真正用意。如此一來,誰要是當堂反對遷都,那就是反對朱棣,讓他如芒在身,他是萬萬不會改口的。
所以此時,儘管朱棣把目光投向太子,可朱高熾只是以袖掩面,輕咳不已,並不開口。
立於殿中的皇太孫朱瞻基看在眼中,心中百感交急,自己的父王總是讓他如此揪心。原本這是一個多好的機會,明知皇爺爺的意思,就在殿上開口維護遷都之議,說幾句勸慰百官安心的話,自然會討得皇爺爺的歡心。
可是父王偏偏三緘其口、不置可否。
其實父王錯了,這個時候哪裡會有明哲保身、兩不得罪的出路。金殿之上,面對百官的提議,太子不出面相斥,那在皇爺爺看來自然就是附議和支持,也必然讓皇爺爺心中不快。
朱瞻基想開口,可是他卻不能表態,因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規矩在那兒壓著,既然皇爺爺和父王都不表態,他又怎可擅言。
只是他悄悄把目光轉向左側第二位大臣,他最為信賴和尊重的大學士楊榮。
目光交匯,楊榮則出班起奏。
他先是陳述了一番遷都北京對於解除蒙古部的威脅有不可低估的戰略作用,最後又點睛地說道:「迨我皇上繼承大統,又以薊燕左環蒼海,右擁太行,內跨中原,外控朔漠,宜為天下都會,乃詔建北京焉。此乃千秋萬代之明策,萬萬不可因為雷擊之偶然事端而更迭!」
此語一出,立即得到戶部尚書夏原吉、吏部尚書蹇義等人的堅決支持及附和。
然而也有人不識時務。
「只是三大殿乃皇宮門戶,這突遇雷擊而燃毀,怕是天譴吧!」平江伯陳瑄剛一開口,便感覺到自金殿正中龍座上方一道厲光向自己射來,他立即跪地垂首說道,「這是民間百姓之妄議。」
朱棣的目光從陳瑄的臉上掠過滿朝文武,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又極為難揣的笑容,這笑容中藏著陰冷的殺伐之氣,最終他的目光停頓在皇太孫朱瞻基的身上,這才面色稍緩,真正有了些許的柔和。
朱瞻基撲通一聲跪下,他語氣和緩淡然說道:「楊學士所言極是,北京乃是固我大明之萬代吉地,遷都乃是興國之聖舉。而平江伯所奏街頭民議也不可不理,瞻基以為,此番雷擊示警,不過是在提醒我等要居安思危,處處為社稷與民生著想,不可有一時半日的懈怠,這樣才能永享太平。」
朱棣連連點頭,目中滿是讚許之色,目光掠過群臣緩緩說道:「皇太孫說的極是。既然是上天示警,做臣工的首先要想想是不是民間有什麼疾苦,地方州縣是不是太平,吏治是不是清明,不要只想著是不是朕的行為哪裡有差。」
眾人立即齊聲道:「謹遵聖諭!」
朱棣輕哼一聲,又把目光投向了兵部尚書方賓:「益州之事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