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繼宗面露笑容,坦然答道:「十五年了。娘娘離家已經十五年了。」
若微眼圈又紅,以手掩面,她悲泣道:「還是喚我若微吧,想當年在家裡的時候,這個名字每天都要被你喚上幾十次,如今反而生分了,叫什么娘娘,讓我聽著難過。」
孫繼宗眼神兒一滯,衝著若微張了口形卻並未出聲,從那唇形中分明無聲地喚出了「若微」兩個字。
他狡黠一笑,做了個鬼臉:「還以為你見到我,一定是纏著我問東問西,問爺爺,爹、娘,還有顯宗。」
「原是想問的,只是看到你太過突然,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便什麼也想不到了!」若微笑了,依舊像是嬌養在家的大小姐,「咦,你剛剛說是顯宗?顯宗是誰?」
孫繼宗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顯宗就是你的幼弟繼明,顯宗這個名字還是當今皇上親賜的呢!」
「哦?」若微愣了,瞻基何時給自己家中的小弟弟改的名字?還改得這麼直白,原本家中男子都是「繼」字輩的,他竟改「繼明」為「顯宗」,這又是何意?
「娘娘,家中一切安好。如今咱們全家已然奉旨遷入京城。父親因督造天壽山陵墓有功,前些日子被升遷至『鴻臚寺序班』,顯宗更得聖上恩旨入太學……」孫繼宗所說種種,若微聽來卻暗暗心驚。這顯然是皇上為了冊立自己為皇后所做的一些鋪墊,然而剛剛登基即這樣公開提升外戚,恐怕在皇太后和諫臣眼中又是給自己添了罪責。
而此時此刻這份擔心又不好與繼宗明講,只好又插開話題:「繼宗,那你此番來南京也是奉了皇命?」
「這是自然。雖然禮部有官員迎接,但皇上還是不放心,特命為兄帶了錦衣衛精騎前來護衛,皇上還說娘娘在南京受苦了,若是見到我,還可寬慰娘娘的思鄉之情。」孫繼宗仔細打量著若微的神色,見她眸中含著憂慮之色,於是更加刻意寬慰,「皇上對娘娘的體恤與掛牽著實令人感動。」
若微與孫繼宗又閒敘了片刻,孫繼宗便起身告退。
若微目光一掃看到側立在旁的紫煙星眼流波、桃腮滿暈不由笑道:「紫煙,你去送送。」
紫煙立即應了,她悄悄跟在孫繼宗身後輕移蓮步,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靜雅軒。走在宮中小徑上像是在漫步,只是身後竟沒有半點兒聲響,孫繼宗有好幾次都停下來扭過臉回眸凝視,直到確信紫煙還跟在他的身後,這才繼續邁步向前。
兩人也不說話,就這樣默默無言地走出不遠一段路之後,孫繼宗突然停步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回頭,於是仿佛在意料之中,紫煙一頭撞到他的背上。
紫煙吃痛地輕聲「唉呦」了一聲。
孫繼宗卻嘿嘿一笑,他轉過身雙手輕按在紫煙的肩頭,低著頭笑意吟吟地看著她。雖然不發一語,卻目光灼人,紫煙的臉更紅了,正如天邊的流霞美極了。
孫繼宗的笑容和注視如同狂風將面前女子的羞怯與屏障橫掃乾淨,讓她無所遁形,想逃也逃不掉。
於是紫煙終於狠了狠心,她仰起臉對上他的目光,在他的目光里沒有意料之中的戲弄與輕視,有的只是清澈和真摯。
她再一次垂下眼帘,低喃了一句:「你欺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