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朱瞻基還要再爭,「身為天子連立後的事情都不能自主,這君臨天下還有什麼意思?」
「糊塗!」張太后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她將案上的茶杯重重一摔,語氣頗為嚴肅,「皇上以為尋常百姓家就可以想娶誰就娶誰嗎?山野村夫都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皇上前日親臨午門迎接庶妃,已經引得朝野上下、百官黎民議論紛紛了,如果再背棄祖命與父命,廢棄元妃改立她人,必將引起百姓與官員們的非議,這樣有損聖德、動搖國本的事情,哀家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執意妄行!」
「母后!」朱瞻基站起身衝著張太后深深揖禮,「兒臣自然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兒臣更知道『後宮不得干政』!」
此語一出,大殿裡立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張太后緊緊盯著朱瞻基,眼中沒有傷心只有失望,是的,除了失望再無其它。
生命中有兩個至關重要的男人,一個是先皇洪熙皇帝朱高熾,為了他,她大半生都處於惶恐之中,殫精竭慮、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熬了二十多年剛剛鬆了口氣,他就撒手西歸。
另一個就是站在她面前的年輕天子朱瞻基,在寂寞的朱門宮闕之內,他是她唯一的安慰。從降生之日起他就帶著「懷抱玉奎乃真命天子」的祥瑞之兆。作為長孫他從小是由婆婆仁孝皇后親自撫育,又因為聰慧機敏被公公永樂皇帝視為「好聖孫」寵愛備至。
在無數次的諸王奪嫡的明爭與暗鬥中,是他讓自己和夫君轉危為安,也是他讓自己的夫君那個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最終得以被保全。
雖然自小沒有長在她的身邊所以跟自己不是很親近,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是她的驕傲與依靠。張太后實在沒想到居然有朝一日,這個好聖孫,這個賢明的年輕天子居然會對自己說「後宮不能干政!」
張太后點了點頭,她也站了起來,挺直身子昂首說道:「請皇上記住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
其實話一出口,朱瞻基就有些後悔,他原以為母后會嚴辭厲色地批駁他,沒想到母后卻如此平靜。
「母后!」他自知不妥想要開口解釋,而張太后則一抖鳳袍轉身走入內室。
大殿裡空空如也,朱瞻基怔了怔,這才獨自退下。
正值盛夏時節御花園內佳木蔥蘢,情趣盎然。臨水的萬春亭內兩位佳人圍桌而坐正在下棋。亭畔便是一片碧池,池中芙蓉出水,游魚穿泳,給寂靜的午後增添了許多生機。
「曹姐姐,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去乾清宮請個安,看看咱們這位微主子?」說話的女子穿了一身嫣紅色的薄絲蠶錦細紋羅紗衣,腰間束著一根雪白的織錦攢珠緞帶,鬢髮如霧斜插了一支羊脂玉簪子。她衣容俏麗人比花嬌,正是朱瞻基的另外一位庶妃袁媚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