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內沿西牆而設是皇上的寶座床,床上鋪著錦緞製成的坐褥、迎手和靠背墊。上面端然穩坐的正是大明天子宣德皇帝朱瞻基。
龍案上攤開的是兩份奏摺和一封書信。書信是漢王朱高煦寫給皇上的親筆信,他在信中指責洪熙帝不該違反洪武和永樂時期的舊制,頒給文臣誥敕和封贈,此罪為背祖;又指責朱瞻基不該修繕南巡帝殿,不該為洪熙帝修建獻陵動用二十萬民夫,勞民傷財,致百姓役苦不堪,此罪為無道。朱高煦信中言辭激烈歷數了朱瞻基及其父皇仁宗朱高熾的數大罪狀,並指出當今天下非一人之天下,須有道之人才能擔當,矛頭直逼皇權。同時還痛斥朝中幾位大臣為奸臣,為首人物便是戶部尚書夏原吉並要求朝廷將這些人誅殺抄家。同時又將內容相同的信件分發朝中公侯大臣,痛詆時政,並揚言已分兵把守交通要道,意圖防止奸臣逃跑。
漢王謀反之心已昭然天下。
另外兩份奏摺一份是英國公張輔所奏,一份是樂安御使李浚所呈。
張輔不僅是明成祖朱棣「靖難」起兵的舊人,更是多次遠征交趾的功臣,現又執掌北京中軍都督府手握重兵。這員猛將自然令漢王朱高煦十分忌憚,於是他派親信枚青潛至張輔家中,企圖說服張輔幫他奪位,不料張輔根本不聽枚青的行勸,當場將他拿下,並立即將此事上奏。
樂安御使李浚得知漢王謀反之後立即棄家喬裝溜出樂安直奔京師為朝廷示警。
朱瞻基手撫著寶座上那雕龍繡鳳的迎手,唇邊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叔王,你真的反了嗎?」
去年「劫殺」失敗之後,漢王著實小心了一陣子,現在終於是熬不住要冒頭了。朱瞻基即位之初對於漢王與鄭王這兩位皇祖的嫡子自己的親叔叔是盡釋前嫌,多次頒下恩典,賞賜與優待已令天下側目,就是為了讓他們找不到半點兒起兵作亂的藉口。
不是朱瞻基怕打仗,此舉只是為了安民,他不想因為皇族之中的爭權而讓百姓再嘗戰亂之苦。
只是如今卻不能再忍了。
「是你自己跳出來的,就怪不得侄兒心狠了。」正在暗自籌謀之時,只聽近侍太監金英上前奏道:「萬歲爺,楊學士、英國公和其他幾位大人都已經到了,正在外面候著。」
「宣!」朱瞻基臉上無喜無悲,仿佛今日的內閣議事是再尋常不過了,只是眉宇間隱著一股說不清的毅然讓人有些難以琢磨。
楊榮等人進入內堂先行了君臣之禮便各自歸位,坐在下首兩面相對的十二張雕漆木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