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內雕欄畫柱天花彩繪皆是四時美景,地上鋪著散發陣陣清香的蒲草編織的蓆子,正中是一張紅木螭紋鑲癭木面圓桌,下設兩個紅木圓凳。亭內除了這一桌兩凳以外就別無其它,可是僅僅就是桌椅一瞥之下就不難看出其用材一流,造型更是繁複華麗,做工考究。
朱瞻基雖然稱得上是勤勉的仁德之君,然而他的孝心更是無人能比,這仁壽宮中一草一木,一桌一幾都是他親自督辦的,用料與做工均是到了極致,只是這樣外冷內熱的苦心,太后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若微進入亭中之後,所有的宮女太監們就遠遠地退到亭外。若微突然湧起一個不祥的預感,太后召自己前來敘話,不在層巒疊嶂的重重宮殿內而是在這樣一個四面通透的亭子裡,那所談之事定然是重要的大事,因為越是在這樣的地方更可將往來人等看得一清二楚,絕不用擔心會被人偷聽。
「兒臣參見母后!」若微盈盈下拜。
張太后立於八寶玲瓏蘇繡窗下憑欄遠望,從這兒舉目遠眺視野空闊,北面是花海綠堤緊緊環繞的太液池,東西兩旁是金碧流輝的九重宮殿。此時此刻,她正在努力體會著這座宮殿的第一位主人永樂皇帝朱棣在此情此景下的心境,江山社稷盡在掌握的時候反而會夜夜惶恐不能安枕,那是因為得到的太過艱辛,如果失去一定會是不能承受之痛;所以,即使是血雨腥風大開殺戒,為了護衛這來之不易的一切,有些事情終究是要去做的。
想到此她緩緩轉過身,自上而下仔細凝望著面前的這位佳人。孫若微,大明朝第一位得到金冊金寶與皇后比肩的皇貴妃,她風姿綽綽、裊裊娜娜如凌波仙子又似和田美玉俏然立於亭內一角,那謙和內斂的神態卻掩蓋不了她灼灼的華彩,臉上若隱若無淡極了的一抹笑容如同春之梨花秀色勝過萬紫千紅。
「坐吧!」張太后的聲音有些悠遠,人就在咫尺之內,可是卻怎麼感覺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謝母后!」若微恭身坐下,張太后直視著她緩緩說道:「皇上親征的事情,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若微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微微變色:「母后,兒臣……」
「是在初十之前還是之後?」張太后面上依舊端靜祥和,而言語之中卻是步步緊逼。
「之前!」若微坦白答道。
「好,很好!」張太后直視著她,「哀家這個做母后的,也是在初十那天皇上親往天壇、地壇、宗廟祭祀完諸神,大軍出了皇城之後才知道!」
「母后,皇上未事先向母后稟告是怕母后擔心。同時又提防宮中有王叔安插的眼線,這才……」若微立即開口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