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禍事又因何而起呢?
孫太后從案上拿起阮浪剛剛報上來的一撂奏摺細細查看起來,當最後一本奏摺被她緊緊合上的時候,一切皆澄明於胸了。
北方部落與中原貿易除了馬市就是一年一次的朝貢了。馬市貿易雖然簡便,在邊境上可以用駝馬、毛皮換取明朝的瓷器、布帛等日用品,但朝廷明令銅、鐵和兵器是被嚴格禁止的。也就是說,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在馬市上被換到。
而易貨的最高形式便是「朝貢」,就是漠北韃靼、瓦剌、兀良哈三部每年都向朝廷入貢駝馬獸皮,朝廷進行估價給值另外再給以大量賞賜。
近年來,瓦剌派入京城進貢的使團虛報人數冒領賞賜幾乎成為定例。
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的王振主管此事,以往從不嚴查,直接照使團呈上來的虛報人數賞賜。可是今年瓦剌派貢使三千人入京,王振卻突然心血來潮,一反常態地較起真來,不僅嚴格清點實際來人核定賞賜,而且還大大壓低了貢馬的價格。
正是如此才會激怒了瓦剌的丞相也先,瓦剌遂以明朝失信挑釁為藉口,公開與大明朝廷反目,大舉攻掠內地。
王振前期對瓦剌朝貢虛報之事不聞不問,而此次卻突然嚴加盤查並公然羞辱貢使激怒也先,又在也先出兵後立即慫恿天子出征,更令人不解的是,他居然奏請皇上命公侯以下勛戚眾臣均隨駕前往,如今只有廖廖數位年輕官員留守京城,可以說大明此次是傾朝而出了。
這裡面暗含的玄機,越想就越令人感覺毛骨悚然,孫太后此時才明白什麼叫「一招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
「自閹入宮?」孫太后苦笑道,「飽讀聖賢書,進士門第儒士出身,官場九年上下鑽營,這樣的人,會是什麼樣的誘惑才能讓你有如此大的決心自閹入宮為奴?難道就是為了要毀了大明嗎?」
第五十五章 乾坤一朝變
王振坐在帳中喝著小酒,不時地用匕首割下一塊盤子裡烤的焦黃流油的嫩羊肉,他心滿意足的笑了:「真香呀,終於又能吃到家鄉的風味了!」
立於身後,手執酒壺的小太監聽了暗暗奇怪,王公公的老家在山西蔚州,這烤羊肉怎麼會是他家鄉的風味呢?
可是顧不得他多想,另外一名小太監則一臉諂媚地說著奉承話:「王公公如今已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了。司禮監可是咱們內廷二十四衙門之首,統領著幾千號人。皇上在人前人後又稱呼公公為先生,這是何等的尊崇與榮耀呀,如今滿朝文武不論是一品大員還是皇親國戚均以公公馬首是瞻。若是此次得勝而歸,王公公自然是頭功,您說皇上該如何封賞公公呢?」
手執酒壺的小太監也立馬咐和道:「就是就是!永樂朝的鄭和跟著成祖爺靖難起兵,後來又奉皇命出使西洋,以蓋世之功被封為國公爺;宣德朝的范弘、金英、王謹跟著先帝爺東征立了功,得了免死金牌。這都是咱們閹人中的翹楚。可是若論風光,誰能比的上咱們王公公呢?」
「行了行了,兩個小猴崽子知道什麼?別跟這兒礙眼了,都出去尋自在吧!」王振端起酒杯自斟自飲,神情十分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