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大家還不知道孫太后為何如此,很快他們就明白了,官員眷屬們果然聞風而動,收拾好金銀細軟就想出城南逃,他們認為此時只有逃到南方,逃到南京才是真正的安全。
以雷厲之勢封鎖了宮門、城門之後,孫太后才命郕王召大臣來乾清宮議事。
只是出人意料的,除了眾口一辭要求嚴懲王振一黨以外,眾臣竟然沒有良策可獻。
孫太后覽視群臣之後,緩緩開口:「哀家已下旨,誅滅王振族屬。然而今日在朝堂上,馬順等人該死,群臣之激憤,哀家也感同身受。只是越逢危局,越要執法有度,不能自亂其陣。百官在金殿上圍毆他人致死,也屬逾越。」
「太后教訓的極是!」眾臣紛紛附和。
孫太后微微點頭:「今日殿上群臣過失不予追論,但自此之後諸臣各回衙署作事要恪盡職守,不得偏廢。值此非常時期,若是你們亂了,朝綱也會跟著亂,百姓們自然更是散亂如麻,局勢也就無從收拾了!」
「臣等謹記在心。」
「對於當下的局勢,本後想聽聽諸位的高見!」見諸臣對眼下局勢之對策絕口不提,孫太后索性挑明直言。
又是一片寂靜。
過了半晌,太子侍講徐珵起身說道:「聖上被俘,乾坤危急。也先騎兵距京城不過區區二三百里,若是挾天子犯進,我等無從抵擋。如今之計只有將京師南遷,到時候藉以長江天塹,或許可以反擊……」
徐珵此語一出,眾臣立即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孫太后,仿佛只待她一聲令下,眾臣即立即收拾行裝出發。可是偏偏她遲遲不作表態,從她波瀾不驚的面上更看不出一點兒端倪,眾臣不由疑惑,這真的是皇上的親生母親嗎?
於國於私,她真能如此鎮定嗎?
孫太后的目光掠過群臣,定定地盯在了兵部侍郎于謙的臉上,如今朝中可以倚靠的武將就只有他了,何去何從,只看他一句話。
于謙躊躇片刻起身跪地道:「大明非前宋,皇上也非徽、欽二宗,我朝還未到遷都之絕境。京師為天下根本,一動則大事去矣,獨不見前宋南渡事乎?」
只此一句,就夠了。
孫太后感覺稍許的安慰。
雖然群臣中除了吏部尚書王直,錦衣衛都指揮使自己的哥哥孫繼宗以外,似乎所有的人都一邊倒地傾向遷都,但是孫太后覺得心中有底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把目光投向側立在下首的阮浪。
阮浪大聲宣讀:「奉皇太后懿旨,冊立皇長子朱見濬為皇太子,命郕王朱祁鈺監國,升兵部侍郎于謙為兵部尚書,統領督守京城防務,死守京師、寸步不讓,絕不向瓦剌示弱。群臣若再言朝廷南遷者死。傳令大同、宣府、懷化等州郡,嚴守防務,即使是也先挾皇上於城下,也不得開城相迎。」
這樣的一旨太后懿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在突如其來的噩耗與前所未有的打擊中,面對風雨飄搖的局勢,孫太后沒有更多的時間認真斟酌周詳,卻在第一刻做出了最正確的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