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依舊一臉淡漠,如果不是他的手還保持彈栗子的手勢,雲西幾乎會認為是什麼飛來的石子突然擊中了她的額頭。
「虛己者進德之基。」他目視遠方暮色昏沉的天空,淡淡的說道。
雲西剛要反駁,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她回頭望去,卻見一個穿著捕快制服,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子正向他們這邊快步跑來。
「雲典吏!」捕快邊跑邊喊著。
雲西下意識擋在雲南前面,沖向來人一臉肅然,「什麼事?」
捕快叉手一揖,喘著粗氣回道:「回雲典吏,殷頭晌午回衙時沒歇腳,幾乎帶走了捕班所有的兄弟,只留下俺還有另外兩個。殷頭還交代了,刑房來了就全憑典吏調遣!」
雲西不覺心中一暖。
殷三雨辦事不僅迅捷靠譜,還很周到。
雲南面色平靜的說道:「一柱香之內,曹家莊曹老八會牽著一條黑狗過來,無論人或狗,都是重要證人證物,令其在衙內等候隨時傳令佐證,只記得,要好生接待。」
絡腮鬍捕快點頭應道:「典吏放心,一定辦妥!」
「又半柱香之內,殷捕頭會先派一路人回來,徐仵作應也在其中,記得帶著徐仵作與一干證物,第一時間趕到二堂外侯審。」
「妥妥的!」
「將李慧娘,李元待到二堂門房候著,隨時等著提點審問,記著,要分屋分批候著。」
「好嘞!」絡腮鬍捕快雙手一抱,「典吏還有其他事儘管一起吩咐,大何一定全都辦妥!」
雲南微微一笑,道:「只這三件,有勞何捕快了!」
一聽到再無其他任務,何捕快立刻拔開步子,向著院門快速跑去。
匆忙間,他還不忘回頭招著手告別:「雲典吏別客氣,交給俺老何,您放心!」雲西不禁輕笑出聲,這殷三雨的手下也是一個比一個有趣。
接下來就是囚房。
向獄卒簡單了交代了提審的要求,獄卒便利落的帶了賈四出來。
再見到雲西的賈四,雖然面容更加憔悴,渾身污穢不堪,醜陋的眼睛中渾濁一片,但是當他看到雲西時,眼中立刻放出兇狠的光來。
雲西知道,那目光中除了逞強,還有警惕和堅定。
他似乎在說,我不怕你們!不用審了,我就是兇手!
雲西眉梢微揚,環抱著雙臂,姿態輕鬆的笑道:「放心,這一次,我不會問你任何關於兇案的事。」
賈四渾濁的眼睛驟然一滯,「那···那你要問什麼?」
「酒!」只一個字,雲西卻說得意味深長。
「酒?」賈四詫異。
「你常喝酒麼?」
「俺酒量淺,很少喝。」
雲西眸光一寒,繼續問道:「獵戶不都是很有酒量嗎?你怎會酒量淺?」
「俺雖然生得丑,但是身子很弱,喝不了多少酒,打獵也跑不了多遠,只會燒些飯食。」
雲西不覺放柔了聲音,感慨似的說道:「呂德才起初還是很照顧你的吧?」
賈四猛然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盯著雲西,表情僵硬而複雜。
「初雪那日,你不是一個人在喝酒吧?」
賈四不覺低下了頭,「如果不是喝了酒,沒準···」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低啞了聲音,再也說不出話來。
雲西唇角浮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她擺擺手,獄卒立刻推搡著頹然的賈四,走了出去。
雲西與雲南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越來越凝重。
雲西壓低了聲音道:「案情雖然塵埃落定,但是涉及菱藕香與楊氏父子,這個案子果然能如實交差麼?」
「能如實交差最好。」雲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繼續道:「不能如實交差,就要想盡辦法,也要如實交差。」
雲西翻翻了白眼,這句話她好生耳熟啊!
對了,她雙眼忽地一亮,開心的應和道:「好吧,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這是要上哪去,還是要上誰呢?」
一個慵懶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忽然響起,驚得雲西瞬間豎起了全身的汗毛!
她緩緩回頭,卻見監獄大門外,正站著兩個年輕的男子。
為首的那位披著一件絳紫色裘皮大氅,標準的瓜子臉俊秀標緻,有些促狹的眼睛慵懶的微眯著,雙手握著一枚鏤空銅手爐,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