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耳濡目染的必然也多是各種慘案凶狀,驗傷驗死更是不在話下,所以才能如此淡然平靜。跟著雲南草草走了一遍現場,看著雲南翻看著那些傷口刀痕,不斷解說著,符生良緊皺的眉頭始終沒有半刻鬆緩。
雲西相信,如果不是為了官儀面子,符生良肯定會立刻跑到角落裡,暢快嘔吐一番。
想起那日殷三雨脅迫李元駕牛車送他們走時的狠話,她不覺搖了搖頭。
符生良與殷三雨,果然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這些刀口雖然不算深,但細長蜿蜒,刀刀命中要害,大多是一劍封喉。手法,兵器都很罕見。」雲南用匕首挑開一具屍體的衣物,注視著皮開肉綻的傷口,面色凝重。
「山寨木門完好無損,各處院牆也沒有損壞,這麼大的寨子,這麼多的人,無聲無息的就被人屠盡了,」符生良接過捕快燃起的一根火把,循著雲南的說法,屏住鼻息的查看著,聲音微微有些顫,「雲典吏,你怎麼看?」
雲南攥了一把積雪,擦拭了下匕首,平靜的回答,「有可能是一流高手趁夜偷襲,也有可能是有內鬼接應。」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將匕首刀刃放在符生良的火把上燒了燒,「不過,如果全數都是高手,便不可能把整個山寨的人屠盡,總會有一兩個漏網。屬下剛剛查驗過,屍身數量不僅一個不少,還多出了五個。所以滅寨一方本就帶著不少高手,同時還設計內鬼接應的可能性更大。」
雲西此時可以肯定,雲南只那一眼,便已將花名冊全部記住!
「還多了五個?」符生良瞬間站直了身子,雙眼霎時放出銳利的光,「是偷襲山寨的人嗎?」
雲西知道他在興奮什麼,偷襲山寨的人,衣著兵器都應與山賊不同,一旦查實他們的身份,官銀的下落便有線索了!
「現在還不能肯定,也有可能是山賊朋友來串門的,或是山賊擄的百姓。但如果是偷襲一方,傷口與其他細節應該能夠印證。」她及時的補了一刀。推斷破案,她比不過雲南,但比過半個門外漢的符生良,她還是很有自信滴。
符生良點點頭,「書吏言之有理,明早就令徐仵作過來查驗吧。」
雲南收好匕首,面色清冷的走向前方一件茅屋。
符生良疑惑的看了雲西一眼。
雲西立刻解釋道:「那就是發現活口的屋子,咱們還沒查過。」
符生良道:「讓書吏存疑的就是這間屋子?」
「嗯。」雲西重重應了一聲。
她最想進的就是那一間,無奈雲南執意帶她先轉外圍。
她剛要拔步進屋,卻聽大門處忽然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
回頭望去,卻是殷三雨帶著聚齊的兵丁捕快們大步而來。
符生良也止了步子,看向手扶佩刀的殷三雨,不禁皺起了眉頭。
殷三雨風塵僕僕走到近前,向符生良揖了一下手,高聲回道:「稟大人,衙門傳回話來,之前抓住的嫌犯已經審出個大概了。」
雲西雙眼一亮,急急追問道:「他怎麼說?身份能證實嗎?」
殷三雨抬起頭,朝著雲西眨了下眼睛,表情卻十分正經,「查出來了,那人姓徐,名弘祖···」
徐弘祖?
雲西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
又聽殷三雨繼續說道:「他的身份不難查驗,還是個小有名氣的人,身上帶著各地府衙與驛站的通行書信。只是的確不像是賊人的同夥。」
雲西看了一眼符生良,繼續問道:「為什麼要帶府衙與驛站通行信?難道他也是官差?」
「不是,他的名字,知縣大人應該有所聽聞,那人是小有名氣的遊客,專覽各地山水。」
像是有道霹雷,瞬間擊中的雲西的天靈蓋,令她登時茅塞頓開!
她與符生良幾乎同時驚呼出聲:「他就是徐弘祖,徐霞客?」就在這時,茅屋之中忽然傳來一聲呼喊:「雲西!」
那是雲南的聲音。
雲西聞聲掉頭快步跑向茅屋。
能令雲南如此急切的,必然是重要的證人證物!
她一步跨入門檻,就見雲南背向而立,低頭凝視著地上一具屍體。
聽到動靜,他立刻側步閃身,為雲西騰出一個位置。
「你看看,可認得他?」雲南冷聲問道。
雲西趕緊上前一步,眼睛忽地睜大。
這個人她真的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