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神秘一笑:「暫且耐下心,有些線索出現要盯著,但不能輕易動,比如山下送柴的人家;有的線索出現就必須牢牢抓住;有的只能只能無能為力,不然撿了最燙手的山芋,沒搬倒賊人,倒枉送了自己的卿卿性命。」
雲西贊同的點點頭,「是呀,有時候的確不能貪心。」她雙手忽然擊了下掌又,一驚說道,「對了,楊家見不得人的心尖肉,肯定會派出絕對的親信押送官銀。但李儒一介書生,應該不會招搖過市。會是楊拓親自押送嗎?」
說完,沒等雲南回答,她又搖著頭否定了這一論斷,「不不,不可能,如果是楊拓親自押運,那麼哪一個是最重要的寶貝,就一目了然了。但也不大可能用殷三雨與唐七星這樣的外人。看來堯光白即便想要出手,也要下一番功夫啊。」
雲南已經磨好了墨,從筆架上摘下一支筆,一手執筆,一手掩著衣袖,柔順的毛峰在黑亮的墨水裡蘸了兩蘸,姿態極其清雅高貴。
他頭也不抬,容色極淡的說:「怎麼?替他擔心了?不是已經和殷捕頭誇下海口了麼?」
雲西手肘支在桌上,雙手托腮,懶懶回道:「才不是沒底氣,我只是想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堯光白,又該怎麼思考,才能一箭正中靶心。」
「嗯,你好好想,」雲南展開白紙,提筆開始寫字,「一邊想,一邊跟我學詩經。」
「啊?」雲西慘嚎一聲,腦袋直接戳到了桌面上。
接下來的整整一日,殷三雨再沒現身,也沒看到唐七星或是楊拓李儒的身影。
雲西雲南就像是被人忘記了一般,無人理睬。好在按點有人送飯菜,端茶倒水拿點心。
就這樣,雲西含著眼淚,就著十首詩經,吃了三盤點心。
一邊背,還要一邊用毛筆字,仿照著雲南筆跡臨摹,腕子都要廢掉了。
待到在屋子裡,吃完晚飯,屋裡也掌起了燈,雲南才收拾了筆墨,想要回屋。
就在雲南將最後一隻毛筆洗涮乾淨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悶悶的敲門聲。
已經殘廢了右手,無力趴在書桌上的雲西,聞聲蹭地一下站起身來!
她望了雲南一眼,雲南也停了手上動作,目光幽深的向門口望去。
雲西有一種只覺,此時敲門的絕對不是什麼下人婢女!
她頓了一下,清清嗓子問道,「是誰呀?」
門外人應聲而答:「是在下,南鎮撫司校尉,唐七星。」
雲西皺了皺眉,她原想著應是殷三雨多一些,不想竟是唐七星。
她整了整衣襟,又捋了捋因寫字而摞起的衣袖,緩步向門口走去,隔著房門問道:「
天色已晚,唐緹騎有什麼事嗎?」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又答:「有些公事,本想先去尋雲典吏的,得知雲典吏在教姑娘讀書,只好冒昧來敲姑娘房門了,唐突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雲西頓了一下,才伸手打開房門,果見門外正站著一身紅色飛魚服的唐七星。
他青腫一片的臉上掛著些許笑意,比起白日裡的倨傲驕矜,誠意許多。
「唐緹騎,請進!」雲西禮貌的退到一旁,讓出主路來,亮出一派以雲南為主,她為輔的矜持姿態。
唐七星含笑著沖她點點頭,抬步邁過門檻,徑直向雲南走去。
雲南掛好毛筆,客氣了兩句,抬手將唐七星讓到桌子旁,兩人一同落了座。
雲西十分自覺的為兩人倒了茶。
唐七星喝了一口水,順了口氣,才笑著說道:「晚間來訪,不為別的,只為楊府財寶押運一事。」
雲南端起茶杯,佯裝抿了一口,淡然道:「押送事宜不都應該是捕班兵房配合緹騎嗎?難道是有什麼文職需要雲南?」
唐七星單手放在桌上,手指輕叩桌面,雲淡風輕的一笑,「不是文職,只需要兩位刑房押送兩路財寶。」
雲西登時吃了一驚,放下茶壺,抬頭望著唐七星,皺眉道:「可是我們兄妹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之輩啊,別說帶著兵卒打埋伏,就是送個武器弓箭,當個後勤都當不利索啊!萬一碰上堯光白,不是白給嗎?」
這話一出,唐七星敲著桌面的手驟然一停,「二位不必擔心,因為要姑布疑兵,所以楊府今日白天與夜晚都會分批押走八輛馬車,分別行動,也就是八隊人馬。」
他緩緩說道,「請典吏書吏出馬,一是因為有智能識破堯光白詭計的人手的確不夠。二來,每隊車馬都有衙門丙丁與楊府請來的江湖高手一起押送,每一隊人的戰力都是驚人,不用二位在前廝殺,只是多接一雙慧眼而已。」
雲南輕笑著搖搖頭,「緹騎謬讚了,我們兄妹也無甚才能,到時恐怕只會拖後腿,還是不參加了。」
聽到此話,唐七星臉色登時一沉,冷笑一聲,嘲諷著說道:「果然,人哪,職位小,膽子也就小,關鍵時刻都會往後躲,看戲看熱鬧,只保平安。」
雲西給自己翻出一隻茶壺,輕蔑的瞥了一眼唐七星,明眸生寒,「有人說,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嘛,這麼好的機會,不好好臨摹學藝怎麼行呢!」
唐七星直直凝視著雲西,臉色隱隱有些蒼白,而後又不著痕跡了斂了敵意,仰頭大笑兩聲,「在下怎麼也是遊歷各地,見多識光了,上至公主貴妃,下至青樓潑婦,也算見全了,可就是沒見一個像雲書吏這樣有趣的。真是叫我大開眼界啊!」
「哪裡哪裡,唐緹騎謬讚。」雲西為自己斟了一杯茶,從容笑道。
「不過,有趣歸,有趣,心胸卻並不大呢!只為一己之私,就消極怠工,這可沒有一旦公門中人該有的擔待。」唐七星往後一靠,修長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面。
不知為什麼,那一下一下的敲擊聲,敲得雲西有些心煩。她側眸斜睨了雲南一眼。
只見雲南面容不改,輕輕頷首,才佯作無奈的妥協道:「好吧,雖然不在一個系統,緹騎畢竟在我們之上。又有典史大人與知縣大人的首領,我們刑房聽從調遣就是。」
唐七星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端起茶杯,小啜一口,雙眼微彎,瑩瑩笑道:「這才對嘛!這才有公門女官,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度!」
又道:「敢為雲書吏,今年貴庚啊?」
一直緘口不言的雲南聽到這話,臉色立刻沉似冰水。他重重咳了一聲,面向唐七星,眸光犀利如鷹,耿直道:「請唐緹騎自重!」
唐七星卻不惱,靠在椅背上,嗤笑一聲,剛要說話,就聽雲西搶先一步,發起了攻擊,「唐緹騎家中,不是還有一個叫做情兒的丁姑娘嗎?」
她端起喝了一口茶水,之後放下杯子,直視著唐七星,冷冷一笑,不答反問道:「如此追問雲西年齡,恐怕不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