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伸出手肘,在重重落下的前一瞬護住了臉,泥土混合著一旁新鮮馬糞的臭味連同著肘部鑽心的疼痛,宣告著她已經順利落地!
可是甫一落地,頭頂上空就掠過了一片嗖嗖聲;緊隨而來的是周圍躲閃不及的兵卒兵甲被射中的噗噗聲;人肉被擊到的沉悶聲響;馬匹吃痛的驚廝聲;人們手上的慘嚎聲!
這一切,聽得雲西心驚肉跳,腦海中立刻湧出之前小六形容過的場景。
那一天清晨,護衛著楊洲逃往兗州府的金魂寨高手,行至一處密林時,竟被堯光白的暗器盡數殺戮,除了四個平民轎夫無一活口。
可是如今護衛財富的大多都是滕縣衙役,對於堯光白來說,根本就是無辜的啊!
而依照著剛才那批暗器,密集襲來的態勢,明顯是直直衝著所有的人來的,根本沒有一點手下留情的可能與空間!
對了!
一個念頭突然電光火石般閃過她的腦海。
墮馬前一瞬,她已經大概看過暗器飛來的方向和陣勢,幾乎成了一個半圓的弧線,橫切一般的從樹林中破空而來。
這麼大的面積,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兩個人能夠同時射出的。難道堯光白這次不僅破了戒,還索性大破特破,帶了一票的人馬?
這不科學啊!
雲西肘上又突然一陣鑽心疼痛,她嘶了一口涼氣,抓了一把冰冷的泥土,死死攥住,忍著疼不能分神,繼續分析。
思緒如電快速交纏間,一個暗器猝然射到了她旁邊的馬背上,駿馬吃痛,一聲嘶鳴,瞬間揚起前蹄,衝著地上的雲西,狠狠就跺了下來!
混蛋!
雲西驚罵了一聲,吊起渾身肌肉,瞬間就向旁邊滾去!
這一蹄子要是踏在她的頭上,頭絕對馬上就會被踐碎;踏在背上,身子碎!
其他神馬都是浮雲,只有她的命是最金貴!
「雲西!」
雲南顯然是唯恐她有閃失,一直關注著她的方向。
眼見情況危急,他雙手猛撐地面,一個打挺,向前一薅雲西脖領,就將她脫離了危險!
「咳,咳···」雲西幾乎是勒著脖領,生生的原地被雲南薅起。待到險情結束,臉部早已憋得紅腫一片。
雲南見狀趕緊鬆手,雲西臉沖地面,半伏跪著,雙手死死拽著脖領,大口的乾咽著。
雲西心裡一片哀嚎,這太不科學了!
男主救女主不都應該是一個拉攏,而後身子就緊緊抱在了一起嗎?
不說像上次跟美人知縣來了個初吻接觸吧,怎麼也得四目相對,含情脈脈吧。
可雲南這是在幹啥?明明沒有雲南插手,她也能滾到安全地帶。他卻直接薅起她的脖領,差點沒勒死她!
「雲西,你沒事吧?」雲南湊向前,關切的問道。
雲西剛想飆句髒話,就發現地上滾過來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她雙眼微睜,迅速抬頭掃了自己的坐騎一眼。
只見馬兒吃痛原地跳了兩跳,之後卻是慢慢平靜了下來。
「這些都是馬房專門飼養調教,專供捕班兵房使用的官馬。一般輕些不見血的傷,並不會像民間馬匹那樣容易受驚。」
像是已經提前一步看出雲西所想,雲南望著那匹駿馬,沉聲解釋著。
雲西眉毛不覺一挑,原來並沒有什麼不科學的反常情況,堯光白的用意仍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麼面前地上這顆小黑點,也就是沒有被淬毒藥,沒甚危險了。
饒是如此,雲西還是用袍袖裹了手,然後才小心的撿起了那個小黑點。
接著如霜的月光,雲西定睛一瞧,那個小黑點表面光滑,質地堅硬,竟然是個小石子?
「快!快放穿雲箭!」
一個驚恐的聲音突然在她耳旁響起,雲西剛想擺手喊一句用不著放,就見前方有人朝天空高舉著雙手,做了個拉射的動作。
之後隨著咻地一個尖銳聲響,一隻黃色的光柱流星般逆向劃破夜空!
「呃。」雲西扶額無奈嘆了一聲,肘上忽覺受力,轉臉一看,雲南一邊仰望著前方的穿雲箭,一邊拉了她起來。
「接下來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了嗎?」說著,他鳳眸微垂,定定的望著她。
雲西輕鬆的聳了聳肩,又拍了拍自己的衣襟衣擺。
「安撫。」她只回了兩個字,便徑直向前方走去。
前方已是一片混亂,人們七七八八的從地上站起身,有的連帽子都掉了。
雲西拿眼大概一掃,果然,雖然有不少受傷的,但是沒有一個爬不起來的。
也就是說,面對著準頭十足,數量可觀的暗器偷襲。護衛車隊,沒有死一個人。
之前的武領隊顯見是身手真的不錯,身子只是一側,就掛在了馬匹的另一側。此時一個回身,重又在馬上坐直。
他正揮舞著胳膊,厲聲叫喝著,指揮眾人穩住陣腳,全部聚集到兩輛馬車後面一側,重組隊形,好可以抵擋很有可能的第二波進攻。
雲西才大搖大擺的走到他面前,就被他怒目,厲聲呵斥一句:「別站在這!要是還有暗器,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雲西沒有生氣,依舊笑吟吟的,她攤開手,一臉的輕鬆,「第二波,根本不會發生。」
那人眉目一皺,頓了半秒,繼而不屑嗤笑一聲,「就是穿著一身官服,說到底也就是個女人,頭髮長見識短。」
雲西眸光陡然一寒,盯著他冷冷一笑,「你是金魂寨的吧?」
那人動作立時一僵,臉上輕蔑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皺眉審視著雲西,遲疑的問道:「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看著那人被自己點中要害,雲西爽朗一笑,環視著四圍,漫不經心的說道:「上一次,金魂寨護衛全部都被他認出,且無一活口,可見堯光白對你們有多恨。我相信,這一次,你們二波來的兄弟幾個,也一樣已經被他認出···」
「你究竟想說什麼?」那人一拉韁繩,將身子低伏下些許,目光如刀子一般銳利,狠狠瞪著雲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