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的血,刺痛著她身上每一寸血管,痛得她腳下幾乎都站不穩。
眼前的場景,與王嬸娘為她布置的吏舍是很相像的。
一樣顏色的床幃,一樣緞面的粉色被褥。
瀠兒姐是真的把她當做妹妹看,每一處細節都願與她分享。
本應該笑盈盈站在門口迎接她的瀠兒姐,
本該在廚房為她和小六忙碌精緻吃食的瀠兒姐,
本該坐在銅鏡前,任她將那些昂貴又精緻的化妝品一一塗抹調試的瀠兒姐,
此時怎麼就變成了躺在血泊之中,身上淤痕斑斑,到處傷痕的屍體了呢?
她胸前還插著一把黑色的尖銳剪刀。
雲西的心驟然緊縮,渾身是汗,想吐,想嘔。
但這還不是地獄的最後的一層,出現在地獄最深處的是坐在瀠兒姐旁邊的那個人。
他也是一身傷寒,頭髮披散,蜜色的臉龐上表情麻木而茫然。
殷三雨···
轟的一聲巨響,炸裂在雲西的腦仁中,像是瞬間就被解鎖了機器人,雲西猛地反應過來,喉嚨發出著怪異的聲響,瘋了似的撲到床上。
「瀠兒姐···瀠二姐···呵···」
那粗啞悲傷的聲音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雲西淌著辛辣的眼淚,嘴唇顫抖不止,雙手也不停顫抖著的去摸瀠兒姐的無息的口鼻,去攥她的僵硬腕脈,去按她冰冷的脖頸。
她瘋狂的檢查著她的各種生命體徵
。但是沒有任何奇蹟發生,瀠兒姐的一隻手還僅僅攥著剪刀的手柄,那姿勢決然狠戾,不留一點餘地,放佛生怕自己刺得不夠深,刺不到自己的心臟。
雲西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大片血跡,心臟的疼痛感也到了頂點,她慌亂的脫下自己的外袍,胡亂的蓋在瀠兒姐冰冷的軀體上。
似乎瀠兒姐還會冷,還有知覺。
就在雲西手足無措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爆喝,聲音尖銳,恍若野獸撲食一般的兇惡。
雲西一驚抬頭,卻見一道銀白色的光影驟然閃過,直直刺向殷三雨。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雲西瞬間飛躍而起,用整個身子擋住從後面襲來的小六。
「殷三雨!你這個畜生!」小六暴烈的吼叫驚雷一般在雲西耳邊炸響。
縱然雲西已經足夠快,還是沒能擋下他砍向殷三雨的大刀。
血,又是炙熱的鮮血。
無數的小血珠震顫著漫空飛濺,瞬時撲了雲西一臉。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敵人的鮮血。
只不過這一次,雲西的雙眼沒有任何閉合。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整個過程。
殷三雨既沒有擋,也沒有躲,整個人就怔怔的望著眼前的瀠兒姐,似乎靈魂已經出竅,留在此地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全然不在乎小六的大刀已經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萬幸的是,有她的半途阻攔,小六的刀並沒有將殷三雨的臂膀完全砍下。雲西爆出了難以置信的力量,拼命的向上扛著小六揮下的手臂。「鄧泓!」雲西用力的向後頂著小六,但是小六已經全然瘋狂,用身子撞著雲西就要將她狠狠推開。情急之下她一個旋身,就死死的抱住了小六,滿面淚水的喊道:「他可是你的殷頭,這肯定是有人設計暗害你們,不要中了惡人的奸計!」
是的,這一切都太不尋常了,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合理的地方。
雲西心中堅信,絕對不會是殷三雨,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拼出性命去維護瀠兒姐,那麼這個人肯定就是殷三雨。
絕對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