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西無聲的抬起頭,以審視的目光,再度打量了一遍那位風華正茂,渾身散發著一種文人士子特有的儒雅氣質的欽差大臣錢謙益。
然而雲西心中翻江倒海,萬千思緒不過只在瞬息之間。
在場所有的人,都沒有察覺到,只在一句話的功夫了,雲西同學就給自己未來的生活,做了全新的規劃。
符生良望著楊拓,一拂衣袖,嗤然笑道:「本官還以為楊大人是打算再像之前不認我那般,不認咱們這位欽差大人呢!」他又回頭看向紅衣欽差錢謙益,語調輕鬆,「不然除了買兇殺人,誣陷良人那幾條罪過之外,還要再加上一條以下犯上的罪名了。」
楊拓直起腰,笑眯眯的看向符生良,「沒有任何緣由手令,符大人就帶著一眾官兵強闖我典史府。如今又左一口殺人兇犯,右一個誣陷良人。楊某人就納悶了,難道跨級請來了欽差大人,就可以不講任何證據的隨便拿人治罪麼?!」楊拓語聲越說越厲,狹長的眸子也放出兩道狠戾的寒光來,「做事如此草率兒戲,縱然符大人你是我楊某人的上級,我楊某人也要高聲質問你一句,你這麼做,究竟把我大明法度置於何地?!」
跪伏在地的雲西不禁咬了咬牙。
顛倒是非黑白,反咬一口,這說的就該是楊拓了。
她不屑的冷哼了一聲,視線掉轉,卻忽然發現跪在她側前方殷三雨有些不對。
只見他側臉與脖頸上細密的布了一層瑩亮的汗水,支在地上的手指也在微微的發顫。
雲西的心驟然一沉。
殷三雨傷病還沒有恢復,就經了昨天一整夜的折騰,他的身子該是已經撐到極限。
面對楊拓義正言辭的一番指責,符生良卻沒有怒,他單手背在身後,望著楊拓氣定神閒的一笑說道:「楊大人果然好口才,只不過錯意了一點,楊大人您涉案犯案的所有人證物證,俱已齊全。本官本次來,就是抓捕你歸案受審的!」
「正巧趕上欽差大人奉聖明巡查各地貪腐,聽聞押運至山東的官銀被盜,特意前來滕縣,正好可以特例處理楊大人,您這位一縣典史的案子。」
楊拓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幼稚的事,揚眉笑道,「那可真是奇怪了呢,傳喚一個證據確鑿的罪人,派幾個捕快來拿人不就行了?何必符大人還強拽著欽差大人,一起來我楊府?」
「因為楊府內,還有一項重要的證據。」符生良眸底笑意深深。
「呵!」聽到這裡,楊拓眉梢不覺一動,臉上異色卻又瞬間收斂,略頓一下,又發出一聲不屑嗤笑,「剛才還說什麼確實的證據,這會卻又說證據在我家,符大人,難不成您認為楊拓是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才敢如此名目張膽的欺負嗎?」
他話鋒忽的一轉,抬手指著雲西,冷冷笑道,「先是派人偷偷潛入楊府,又放出一個死囚犯,公然劫持於我,我楊拓就不信,你符生良真有這個本事,能顛倒是非黑白,玩弄上司下級與股掌!」
這一點確實是點到符生良一處軟肋處。
雲西不禁抬起頭來,望著門外淡然站定的符生良,期待著他又會如何應對。
「這個問題問的不錯,」符生良抿唇笑了笑,沒有半點心虛,也沒有分毫氣氛,反而是越發的從容不迫。
他抬起手,回身一指後面碧蓮閣,「答案麼,還要等到諸位一起移步那座碧蓮閣,才能一一揭曉。」
雲西不覺挑了挑眉。
這一套流氓太極拳,符生良打得甚好。
看來小符同志一旦開竅,放下他之前那一套嚴謹的文化人做派,這進步也是十分驚人的嘛。
楊拓瞳仁微微一縮,隨即冷笑著說道:「如果真要荒唐到要在楊家審案的地步,碧蓮閣前的楊家書房豈不是更好?」
雲西知道,此時若然沒有欽差在此為符生良撐腰,楊拓絕不會如此輕易妥協。
「楊大人,這碧蓮閣可是本案一處關鍵,楊大人不願我們進樓,可是心虛了呢?」符生良淺笑嫣嫣,話語卻句句如刀似劍,直指楊拓。
還未等楊拓反應,站在門口的李儒率先站起,朝著錢謙益躬身揖手道:「大人們有所不知,這碧蓮池以前是淹死過人的,每年到了年關,都是會封樓做法事的。楊大人提議在書房,只是不想晦氣衝撞了兩位大人,本是一片好意。」
符生良呵呵笑了兩聲,「本官還以為楊大人是心虛了呢。不過在座的既然都是朝廷官員,膽子怎可這般小?難道不是君子心無物而天地寬!只要行的正,站得直,便是真有鬼神,也會避讓三舍。」
說著,符生良又面向一旁的錢謙益,「錢大人,您覺得下官這番話,說的在理不在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