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不防這突然的一擊,一時都給嚇了一跳,唯有李元,因為曾經領教過雲南三人出奇制勝的手段,暗下里一直提防著馬車裡的奇襲。
雲西那一腳雖然的確尋機叫他嚇了一跳,但是很快他便反應過來,隨手扔出大刀,身子瞬時一側,另一隻手趁勢就薅住了雲西踢出的腳,同時雙腳一夾馬腹,驟然發力,就將雲西生生扥下了馬車!
雲西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替雲南解圍上,根本沒有半分防備,只覺腳下一疼,整個世界就在瞬間傾轉!
車中的殷三雨見狀一驚,全憑下意識的猝然伸手,拼命夠向雲西的脖領,無奈對方藉助受驚之馬的力量,速度飛快,他的指尖才觸到雲西後領,便迅速滑脫。
「雲西!」殷三雨一聲痛嚎,整個人緊追著衝出了馬車!
正在趕著車駕的雲南亦是側了身,想要去拽雲西,殷三雨立時閃躲唯恐碰到雲南。
「趕車走!我追上雲西就去趕你!」殷三雨急急喊道,單手一撐車板,腳不沾地的就向雲西李元衝去!
雲南動作瞬間一僵。
無疑,殷三雨說的是對的。
若是由他去強搶雲西,勢必會和人類發生接觸。
到時別說救下雲西,自己當時成魔,就會魂飛魄散,不僅救不了雲西,更會叫雲西殷三雨失去一條助力,拖累他們兩個順利脫身!
短暫的失神後,雲南迅速做出抉擇,他只能相信殷三雨,他也的確相信殷三雨。
隨著一聲脆厲的鞭響,雲南駕驅著馬車箭一般飛離了原地!
「追!」數人同時呼喊,而後竟有一半人馬,十幾號人,紛紛驅馬而去!
另一邊,飛出馬車的殷三雨一抬眼,就望到李元拖著雲西一條腿,將她整個人倒吊著就要扔在馬下。他目光陡然一凜,腰間軟劍如電出鞘,顫動著如水的銀光,蛇一樣,奔襲向李元的後腦!
「貨郎小心!」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手中大刀帶著呼呼的風聲,就奔著橫截軟劍而來!
李元被那聲驚呼嚇得一顫,托住雲西的手隨之一松!
殷三雨眼中寒光一閃,軟劍堪堪收回,迅疾如龍,騰出兩隻手,一把擁住雲西懸空的腰肢,雙腳驟然落地,身子更在同時深深後仰,瞬時彎成一個半圓弓形!頭腳顛倒的雲西順著他後仰的力度迅速下滑,挺直的雙腳略過殷三雨的頭,最終穩穩的站在了地上。
前來救援李元的殺手立刻明白,自己中了殷三雨虛晃一槍的聲東擊西術。
他的目標不在殺李元,而是將周圍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李元的後腦上,自己則槍花一耍,轉而去救雲西。
雖是上當,但是殺手嘴角還是露出了一絲冷笑。
那女書吏雖然被救,但是殷三雨所有命門都毫無防備的敞開在別人面前,如此良機怎能錯過?
殺手瞅准空檔,劈空的大刀一個迴旋,便直直的朝著殷三雨挺起的胸膛,狠狠砍下!
雲西才剛站穩,眼前銀光一晃,就見一柄銀白大刀直襲殷三雨心口,她瞳仁瞬間睜大,喉嚨間的驚呼還沒發出,就見雙手反向撐地的殷三雨,身子驟然一塌,徹底躺在地上,金魂寨殺手大刀來勢雖然兇猛,但到底馬上揮刀,長度有限,刀尖堪堪掠過殷三雨衣襟,便再度撲空!
等到金魂寨殺手意識到這一點,收了刀子,探出整個上半身,攀夠著地面,再度向殷三雨發起攻擊時,殷三雨早已原地一個翻滾,閃躲開來,同一時間,他腰間軟劍再次游出,手中寒光一閃間,金魂寨殺手與李元的坐騎,雙雙被砍斷兩條腿!
馬匹猝然劇痛間,泣血嘶鳴,發了瘋似的的顛起身子,轉眼間就將兩人震落馬下!
其餘殺手紛紛反應過來,亮出武器,就來圍攻。奈何殷三雨在地上一旋,就到了雲西近前,而後他手腳一揮,搖搖站起身來,伸手攫住雲西腰肢,腳下一個飛點,便裹著雲西上了牆頭。
雖然他環住她腰肢的手用力極猛,但是在牆頭房頂不斷交換中,高一腳低一腳的劇烈顛簸還是顛得雲西的胃都在翻騰。
她只能憑藉本能,盡可的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身體,綴著他,一同在死亡的邊緣賽跑。
像是察覺到雲西的辛苦,殷三雨急急一句得罪了,手上一錯立,就將雲西往上一拋,扛在了肩膀上。
雲西在心裡給殷三雨點過很多次贊,打過很多666,唯有這一次,打得最為辛苦。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體驗高手交戰,雖然很痛苦,但是對於殷三雨出入亂軍之地,如入無人之境的智慧膽魄實力,都拜服得五體投地!
再不知殷三雨奔了多久,雲西只覺得耳邊又呼嘯的風,驟然而起,緊跟著,她身子一個趔趄,就被殷三雨扔上了馬車。雲西瞬間皺眉,「快走!」
雲南駕著馬車迅速的就拐進了一處彎道,在這片廢城中瘋狂奔馳。
「這樣目標太大,雲南你帶著雲西先走,剩下的交由我來斷尾!」車廂中的殷三雨急急說道。
雲西一把抓住殷三雨的手臂,「三雨兄,之後咱們又要如何匯合?」
「城南外郊三十里,我會去找你們!
說完殷三雨撩開車簾,一個躍身就衝出了車子,雲西連忙撐開窗子往外看,就見落地的殷三雨隱身在一處黑暗裡,蜷著身子小心蟄伏著。
「敵方那麼多人,三雨他身上還有傷,一個人肯定不行,咱們用車駕引走部分人!」
誰知雲南卻忽然放下手中韁繩,一個轉身就朝雲西撲來。
「雲南!你想做甚?」
「按你的話,有外掛,誰要費勁吧啦的去用笨力氣?」
就在這時,雲西突然見到幾支箭直直奔射殷三雨隱身處而來,「三雨兄!」雲西驚呼,可是下一秒,她整個身子都被雲南一把拽出。
雲南將她扛在肩上,果斷跳出馬車。
之後一個縱身就奔上了房,在接下來一個轉彎處,失了控制的馬車,一個側翻,轟然傾覆!漸漸升空的計劃在她看到,躲在角落裡的殷三雨,終於避無可避,手帶著一道銀色的光芒,徑直衝向追上來的數十名官兵。
以一擋十,他血紅的雙眼,如火殺意烈烈噴張。迎面而來的,卻是更加刺目、明晃晃的舞動火把,帶著更森然的刀兵,帶著更洶湧的殺氣。
她看見,本來分兵而行,截擊那輛馬車的官兵很快就涌到了跟前,撩開車簾,終於發現了自己與雲南的秘密,又立即做出反應,帶著大隊人馬,直接奔去救援,已經與殷三雨開始交戰的分隊。
足足兩大隊人馬,攜著火把,前後夾擊,將奮而抵抗的殷三雨一點一點,淹沒。
他手中軟劍翻飛,銀白寒光如流星,又如水,帶起無數喧囂的血珠,如花綻放;
他雙臂靈活如蛇,於亂軍之中旋進旋出,身姿矯健卻不失雅美,仿佛正在進行的,並不是一場血腥的屠戮,只是一場華美炫綺的表演,一首於生命盡頭,萬丈崖前的悲壯戰歌。
她想再看得清楚一些,無奈他與她終是越來越遠,那在一片黑暗夜色中,異常炫亮的火光涌動的地方,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點點細弱的光。
雲西眼前,終於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痕。
無奈最終,她還是被邪靈雲南鉗制著,越飛越遠,遠遠的離開了兇險,也遠遠的離開了他。
她等來了期待已久的飛天,就像電影裡看過的那樣,伏在自己心愛之人的肩上,擺脫地心引力,神仙一般的在夜空,迎風踏雲,肆意飛行。
可是她卻沒有半點喜悅,沒有半點新奇,有的只是莫名的悲傷。
不知飛了多久,他們終於落了地。
邪靈雲南環抱著雲西的腰身,將她緩緩放下,誰知她的腳還沒有站穩,一個大力的耳光,便驟然揮向他的左臉。
啪地一下脆響,在這寂寂無人的郊野,顯得異常響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