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西縮回頭,返回到車廂之中,望向雲南疑惑著說道:「這個王金年的水有點深哪,他對咱們並沒有太多忌憚,難道是想要下黑手?」
雲南抬手撩開車簾一角,掃了外面一眼,「有秦千戶在,任誰也不敢在這個當口明著暗著對符大人和你我動手。」
雲西雙眼瞬時一睜,「這個當口?你是說路上嗎?」
雲南手指一動,放下帘子,重又坐直了身子,靠著車廂板閉目養神起來,「你猜?」
雲西額上登時就滑下三道又粗又重的大黑線。
這個傢伙,怎麼又恢復了最初那種傲慢清高裝逼lity的欠揍德性了。
雲西斜斜飛了雲南一個白眼,沒好氣的嘟囔道:「人命關天,你還有心情打啞謎?」
「考核而已。」雲南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雲西惡狠狠的朝著雲南嘁了個鼻子,怒視的鬼臉還沒做出來,就聽頭頂登的一聲,有人從上躍了下去。
雲西瞬時甩過臉瞧向車廂門帘,果然,帘子一個晃動,便從外面閃進一個人影。
「三雨兄,如何?」雲西立時湊了上去。
此時的殷三雨一改外面嬉皮笑臉的模樣,臉色凝重的說道:「錦衣衛和衙役們去的及時,馬車雖然爛了,但是裡面的菱香姐沒有事,就是摔得灰頭土臉的,這會已經換了輛馬車,重新上路了。」
「難道就只是個意外?」雲西仍然有些難以相信。
殷三雨眉頭皺了皺,「這個也正是我擔心的,雖然什麼確鑿的證據都沒有,但是在錦衣衛衝下去時,我恍惚看到馬車不遠處,有個黑影掠過。」
「是金魂寨的人嗎?」雲西追問。
殷三雨閉上眼睛,回憶了一瞬,「就是個匆匆而過的影子,速度很快,到底是不是個人,我都不敢下定論。」
「那菱香姐可有什麼異常?」
殷三雨睜開眼睛,語氣十分肯定,「就怕掉包,我特意盯著菱香姐看了看,連脖子上的刀痕都還在,應該不會有問題。」
這時,雲南一直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若是王知府沒有問題,菱香姐便不會出差池。若是菱香姐出了差池,那麼問題必然出現在王知府身上。」
「呃···」雲西捋了一遍雲南的話,又看了看三雨。
殷三雨的臉上果然也全是懵圈。
雲西鄭重的望向雲南,鄭重的提出質疑,「雲刑房,您可不可以說人話?」
雲南狠狠瞪了雲西一眼,復又闔上雙目,養起神來,「自己想。」
雲西登時就黑了臉。
殷三雨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們二位何時也這般不默契了?」
雲西嘟嘴哼了一聲,「他這是為人師表上癮了,看誰都是學生,要考考咱們呢。」
殷三雨強忍著笑意,朝著二人拱手一揖,「如此生死關頭,雲刑房竟能如此這般輕鬆愜意,仍不忘考教雲姑娘,這般從容淡定的大將風範,三雨著實佩服。」
「只叫他去賣關子吧,我就不信,都是一個人兩隻眼,我雲西能比他雲南笨到哪裡去。」雲西也跟著笑了笑,之後目色卻漸漸凝重起來,「不過說到疑點,現在的案子,還真是有幾個未解之處。」
殷三雨也正經了顏色,跟著一同分析道:「比如之前,白染的任務明明就是把替符大人殺人買官的罪名摜到咱們頭上,帶咱們回兗州府審案。後來即使菱香姐被雲刑房控制了,白染依然是有權利跟咱們糾纏的。為什麼後來竟演變到那般地步?要知道,在縣衙里屠殺官吏,那可是天大的簍子,即便再高明的布局,圓上這個大窟窿,也要費盡心思。菱香姐為什麼強行幹這種繞遠路的事呢?」
雲西點點頭,「這就是第一個疑點,還有第二個,王知府到的那麼及時,肯定有人在給他通消息。通消息的人,不僅把咱們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還動作迅速,輕功高強,竟叫錦衣衛那麼多高手與三雨兄你都毫無察覺。」
殷三雨不覺攥緊了拳頭,「三雨雖不才,但是輕功卻是頗為自信,能在縣衙來去無蹤,又叫我毫無察覺的高手,目前來看,也就遇到了一個。」
「趙千澤。」
「趙千澤!」
雲西與殷三雨異口同聲道。
「聽秦千戶說金魂寨已經被剿滅,但憑著趙千澤的本事,逃出也不是不可能吧?」雲西問道
殷三雨點點頭,「錦衣衛雖然神氣,但是趙千澤絕不是凡人。」
雲西又繼續分析道,「第三個疑點,我總覺符大人送給我那塊翡翠牌子有異常。我總覺得菱香姐兵行險招,甚至在縣衙里,就要將咱們盡數誅殺,是受了什麼刺激。想來想去,她的異常,是從看到我身上這塊翡翠牌子開始的。」
「翡翠牌子?」殷三雨頓了一下,「可是叫白染搜走的那塊?」
「就是那塊。」雲西凝眉說道。
「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雲西扭頭又看了雲南一眼,「還有最後一個疑點。」
殷三雨順著雲西的視線向雲南看去,臉上越發疑惑。
「這最後一個疑點,不在別處,只在雲南與符大人身上。」雲西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她注意到,雲南的眉梢微微的動了一下,於是她的唇也不覺翹起。
殷三雨見了雲西臉上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神秘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
「也罷,左右都是搏命,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沒什麼好怕的了。」說完,殷三雨抱著雙臂,仰身靠在車廂板上,閉目養神起來。
在馬車車輪一下一下轉動聲中,雲西殷三雨再也熬打不住這幾日來繃緊的神經,一個接著一個的沉沉睡去。
聽著二人平穩的呼吸聲,雲南終於睜開了眼睛。
由於顛簸,車廂一直在小幅度的晃動著,雲西蒼白的臉頰,倚靠在深紅色的木板上,額上碎發被晃的一下一下的飄。
雲南不覺柔了目光,伸手捋過那一綹閃著光澤漆黑的發。
像是感覺到了額上的癢,雲西抿了抿嘴唇,頭微微動了一下。
只是這些微的反應,卻驚得雲南的手觸電一般倏然抽離。
雲西卻睡得香甜,覆著眼皮的眼睛轉了轉,又沉沉睡去。
雲南的身子僵了僵,他懸空的手,慢慢攥緊成拳,眉間浮上一層淺淡的愁緒。
他似是在與自己僵持著,半晌,才鬆了身上的勁,想要坐回到自己位置,儘快的離雲西再遠一些。
可是他才剛扭過頭,就對上了一雙赫然明亮的眼睛。
一直垂頭酣睡的殷三雨,此時已然清醒。
他睜開眼睛,就這樣樣直直的望著雲南,深邃眼底一片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