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说:“师父,我不是心软。”
大魔头怔了怔。
徒弟叹了口气,说:“你重伤未愈,喝酒喝多了跑来送死,若是明日酒醒上了断头台,必然后悔憋屈死不安生。我今日不杀你,是等你功力恢复,堂堂正正战上一场,无论生死输赢,也算报答了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大魔头睫毛轻轻颤着,此时春意正浓,他眼角眉睫却仿佛挂着一层经年不化的薄霜。
养育之恩……
原来他们之间,竟还有一丝这样的情谊。
大魔头从来没想过他对这个王八羔子有什么养育之恩,他把人带回来,不过是太寂寞,给自己抓个玩物热闹热闹。
他太寂寞了,这一生,都太寂寞了。
大魔头仍然摆着他倨傲无匹的架子:“本座用不着你施舍恩典,三日之后,荒梦山下,本座与你一战,带上你的小媳妇儿,你若输了,本座就杀了这个小东西给你陪葬。”
徒弟说:“三日不可。”
大魔头冷笑:“你怕了?”
徒弟心中暗叹,大魔头如今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三日,能打架才怪。
可这话不能说,说出来,那魔头自尊心受挫,又要闹了。
徒弟说:“师父,三月为期,天云门旧址见。”
三个月,这魔头的功力,总能恢复到昔日七八成了吧,哪怕决斗输了,也能从容撤出武林盟的包围,保全一条性命。
徒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血海深仇仍在,父母的死状还日日夜夜回荡在梦魇中,可他却总是忍不住找借口,不受控制地想方设法为仇人留下生机。
大魔头呆呆地看着这个倒霉徒弟,心中一片恍惚。
就在刚才,就在他的倒霉徒弟面沉如水地约他在故人坟头决一死战的时候,他竟觉得心头泛起了一阵陌生的暖意。
太陌生,太诡异,一切都乱七八糟地诡异着。
大魔头甚至没有再生气,没有当场发作就要杀人。
他乖乖地走了,回到荒梦山空荡荡的石洞中,坐在金玉雕琢的王座上,支着下巴呆呆地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红梅。
他有些慌了。
好像直到此刻,他才慌乱地想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关心他死活的人,竟是那个和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小徒儿。
武林盟恨不得把他除之而后快,天天嚷嚷着喊打喊杀。
魔教众人依附着他的武功生存,却时时刻刻想着分食他皮肉,取代他的地位。
只有那个倒霉徒弟,哪怕隔着血海深仇,也会想要让他活着。
大魔头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回忆着那个孩子一点一点长大的模样,竟忍不住一个人偷偷笑出了声。
他比他的父亲幸运,至少等他死的时候,还会有一个人,活着替他伤心。
真好。
武林盟中,小承人正在和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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