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雨!”九爺視線掃向石雨,石雨朝我眨眨眼睛,用嘴形無聲地說了句:“你可要用心品。”一溜煙地跑出了屋子。
我看著九爺,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這碗羊ròu湯煮餅是你親手做的?”
九爺平靜地說:“金銀珠玉你又不在乎,只是想用這碗羊ròu湯煮餅恭賀你的生辰,祝你福壽雙全。”
我低聲道:“今日又不是我的生辰。”
他溫和地說:“每個人都應該有這個特別的日子,你既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那就用這個日子吧!去年的今天我們重逢在此,是個吉利日子,又是一年的第一天,以後每年過生日時,千家萬戶都與你同樂。”
我聲音哽在喉嚨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撈起湯餅吃起來,他在一旁靜靜陪著我吃。
羊ròu湯的滋味香滑,喝到肚裡,全身都暖洋洋的,連心都暖和起來。
吃完羊ròu湯煮餅,兩人一面慢慢飲著酒,一面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我酒量很差,不敢多喝,可又捨不得不喝,只得一點點地啜著,我喜歡兩人舉杯而飲的微醺感覺,溫馨的,喜悅的。
冬日的天黑得早,剛過了申時,屋內已經暗起來,九爺點燃了火燭。我心裡明白我該告辭,可又磨蹭著不肯離去,心裡幾番猶豫,最後鼓起勇氣,裝作不經意地笑說:“我最近新學了首曲子,chuī得比以前好聽。”
九爺含笑說:“你還有空學曲子,看來也沒有我想的那麼忙,是什麼曲子?”
我穩著聲音:“我chuī給你聽,看知道不知道。”
他取了玉笛出來,又用gān淨的絹帕擦拭一遍,笑著遞給我。我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握著玉笛的手輕輕顫抖,隱在袖中好一會兒,方把笛子湊到唇邊。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悅君兮君不知。
已經練了千百遍的曲子,此時chuī來,卻是時不時地帶著顫音。chuī完後,我頭仍舊低著,握著笛子,一動不動地坐著,唯恐自己的一個細微舉動都會打碎一些什麼。
寂靜,死一般地寂靜,靜得空氣都膠凝在一起,火燭的光都不再跳動,似乎越變越暗。
“聽著陌生,曲子倒是不錯,可你chuī得不好,天快全黑了,你回去吧!”九爺清清淡淡,水波不興地說。
咔嚓一聲,還未覺得痛,心上已經有了道道裂紋,半晌後,疼痛才沿著縱橫的裂紋絲絲縷縷地漫入全身,疼得身子微微地顫。抬頭看向他,他與我眼光一觸,瞳孔似乎驟然一縮,立即移開了視線。我固執地盯著他,他卻只是專注地凝視著陶瓶中的白梅,我眼中的“為什麼”和傷心,他似乎全都看不見。
他不會再理你,離開吧!至少一切還未完全揭破,還可以貌似有尊嚴地離去。心中一個聲音細細地勸著,可另一邊仍不死心,總覺得他會再抬頭看我一眼。
很久後,我默默站起,向外走去,到門口伸手拉門時,方發覺手中還緊緊地握著玉笛,太過用力,指甲透進手心,滲出些許血絲,浸染到玉笛上,點點驚心地殷紅。
我轉身將玉笛輕輕擱在胡桌上,一步一步地出了門。
半黑中,我不辨方向地走著,是否回落玉坊,我根本沒有想起。腦子中只雷鳴一般的聲音,反反覆覆:“聽著陌生,曲子倒是不錯,可你chuī得不好。”
為什麼?為什麼?他對我一點兒好感都沒有嗎?可他為何又對我這麼好?為何我晚歸時,會在燈下等我?為什麼我每一個小毛病都惦記著,都仔細開了方子給我,時時叮囑?為什麼會溫和疼惜地和我說話?為什麼給我過生日?為什麼?太多的為什麼,讓我的腦袋疼得似乎要炸裂。
新年時節,戶戶門前都掛著巨大的紅燈籠,溫暖的紅光映暈在街道上,空氣中飄著濃郁的ròu香味,一切都是溫馨甜美,抬眼處手一掬就是滿手家的幸福,可低頭處只有自己的影子相隨,隨著燈光忽qiáng忽弱,瑟瑟晃動。
幾個貪玩的孩童正在路口點爆竹玩,竹子在火光里發出陣陣的噼啪聲。孩子們嘻嘻笑著,半捂著耳朵躲在遠處,等著那幾聲驚天動地的炸響。
我直直從火旁走過,恰巧竹火爆開,一聲巨響後,幾點火星落在我的裙上,微風一chuī,迅速燃起。孩童一看闖了禍,叫嚷了幾聲一鬨而散。我低頭看著裙裾上的火越燒越大,呆了一瞬,才猛然反應過來究竟怎麼回事,qíng急下忙用手去拍,火勢卻是止也止不住,正急得想索xing躺到地上打滾滅掉火,一件錦鼠毛皮氅扑打在裙上,三兩下已經撲滅了火。
“手傷著了嗎?”霍去病問。我搖搖頭,把左手縮到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