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我拉好紗被,又拿了絹扇幫我輕打著扇子。
我一直睜著眼睛,瞪著帳頂。他沒有問我,卻完全知道我的心意,溫和地說:“不會再做噩夢了,我在這裡幫你把噩夢都擋開,趕緊閉上眼睛睡覺。”
他雖是一句玩笑話,語氣卻和緩堅定,讓人沒有半絲懷疑。我看到他的似水目光,心驀地狂跳起來,不敢再多看一眼,匆匆閉上了眼睛。
隨著扇子的起落,習習涼風,輕送而來。我想著剛才光顧著擔心孩子,言語間竟然絲毫沒有顧慮他的感受,心中一陣酸一陣澀一陣痛,千百個“對不起”堵在心頭。
“玉兒,不要多想,沒有對不起,還有機會照顧你,能分擔你的憂慮,我心甘qíng願……”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後面的話幾不可聞。
我身子一動不動,裝睡是唯一的選擇。
第十八章險計
元狩四年的漠北戰役,大將軍衛青領兵五萬從定襄出兵,霍去病領兵五萬從代郡出兵,隨軍戰馬十四萬匹,步兵輜重隊幾十萬人。
霍去病不理會個人恩怨,任用李敢做大校,擔任副將,又毫不避諱地大膽重用匈奴降將復陸支、伊即靬等人,旗下會聚了一批能征善戰、勇敢無畏的從將。這支虎láng之師在大沙漠地帶縱橫馳騁,行軍兩千多里,與匈奴三大主力之一的左賢王相遇。
雖然是在匈奴的腹地打匈奴,但霍去病對匈奴的地形氣候十分熟悉,冒險拋開輜重隊,深入敵人後方,採用取食於敵、就地補給的策略,他率領的馬上軍隊比匈奴的騎兵更靈活、更迅捷、更勇猛,將左賢王部打得大敗,捕獲單于近臣章渠,誅殺匈奴小王比車耆,斬殺匈奴左大將,奪取了左賢王部的軍旗和戰鼓,匈奴軍心大亂。隨後,霍去病又快速翻越離侯山,渡過弓閭河,捕獲匈奴屯頭王和韓王等三人,以及將軍、相國、當戶、都尉等八十三人。共斬殺匈奴七萬餘人,匈奴左賢王部幾乎全軍覆滅。
衛青率部北進一千多里,穿過大漠,遭遇匈奴單于所率主力jīng騎。衛青將軍下令軍中以武剛車環列為營應戰,又命人將匈奴在趙信城積攢的糧食物資全部焚毀,失去補給的單于大軍失去作戰力,漢軍乘亂斬殺匈奴近兩萬人。
衛青一則因為劉徹的叮囑,一連串的前例讓劉徹迷信地認為李廣打仗運氣不好,二則因為想讓公孫敖立下更多戰功,所以雖然李廣一再請求做前鋒,但衛青仍舊只讓李廣做了策應。
李廣在沙漠中再次迷路,未能與匈奴jiāo戰,又錯失了一次封侯機會,白髮將軍悲憤jiāo加下,在衛青面前揮劍自刎。
雖然漢朝的勝利中蒙著一點李廣自盡的yīn影,但畢竟是漢朝開國以來,對匈奴史無前例,也許再無來者的巨大勝利。
至此,繼元朔五年衛青將軍滅殺匈奴右賢王部眾後,漢朝匈奴之間歷經整整五年的jiāo戰,匈奴三大主力單于部、左賢王部、右賢王部全部被漢朝擊垮,漠南從此無匈奴王庭。
霍、衛兩軍勝利會師於瀚海。為慶戰功,霍去病決定在láng居胥山立祭天高壇,在姑衍山開祭地廣場,準備祭拜天地。
捷報傳回長安,我雖不能親見去病,可也能想像到他那副表面上冷靜淡定,骨子裡卻志得意滿的樣子。現在肯定騎著馬耀武揚威地審視著已經臣服在他腳下的匈奴大地。
從小就聽著舅父和匈奴人作戰的故事長大,他從舅父教他第一次騎馬、第一次挽弓起,就夢想著有朝一日站在匈奴的土地上俯瞰整個匈奴大地,而今,他的夢想實現了!
霍去病人還未回到長安,他在祭拜天地時作的歌賦就已經傳唱回長安。
四夷既護,諸夏康兮。
國家安寧,樂未央兮。
載戢gān戈,弓矢藏兮。
麒麟來臻,鳳凰翔兮。
與天相保,永無疆兮。
親親百年,各延長兮。
小風學著街上的人唱完後,我心中滿是疑惑,戢gān戈?藏弓矢?
天照嘴角噙笑:“此歌前三句實寫,後三句虛寫。‘載戢gān戈’出自《詩經·周頌·時邁》,把兵器都收藏裝載起來,喻戰事平息,從此後不再動用武力,此句還有歌頌天子英明賢德的意思,很應現在的景。但‘弓矢藏兮’沒有寫好,‘載戢gān戈’的下面一句原本是‘載橐弓矢’,霍將軍的上句既然已經原文引用了《時邁》,下一句也應該照舊化用,這樣才更暗示出原文接著的四海停戰,讚頌周武王功績的意思,也和下面三句相合。不過作為武將能寫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九爺掃了眼天照,天照立即斂去了笑意,我邊思索邊道:“‘藏’字的確沒有用好,一字變動,味道大異,不但割裂了全文原本借《時邁》表達四海無戰事的喜悅和沒有直接說出的稱頌天子的意思,而且一個‘藏’字倒是更像從范蠡的警世明言‘飛鳥盡,良弓藏’中化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