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禁不住側頭看向我,本來還眼神堅定,一見我的表qíng,長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好了!別一臉委屈哀怨了,我帶你去。”
我霎時笑顏如花,他本還是苦笑,看我笑了,他也真的開心地笑著,伸手在我臉頰上輕捏了下:“難怪孟九對你百依百順,無法拒絕你……”
我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否一直如花,可他臉上的笑意卻是一滯,明白大意下失口,不該拿我和九爺的事qíng來開玩笑,立即把未出口的話都吞了回去。
他若無其事地笑道:“就送到這裡吧!”
我看已到府門口,遂點點頭。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後,臉終於垮了下來。虧欠九爺良多,他唯一想要的回報,我這一生是給不了他了,所能做的就是如他所要求一般,盡力快樂地活著,幸福地活著,那麼他也會有些許欣慰。只是……
我抬頭仰望著碧藍的天,那白雲的上端真住著神嗎?那我求你,真心實意地求你,求你讓九爺忘記我,只要他能快樂,我願意獨自背負著過往的甜蜜和痛苦,我願意被他徹底忘記!
直到坐上出長安城、去甘泉宮的馬車,霍去病對我非要跟著他去狩獵依舊不太理解。
他知道我不喜歡和一堆皇親國戚待在一起,可這次狩獵偏偏是皇親國戚雲集。太子劉據、三個皇子、衛大將軍、公孫賀、公孫敖、李敢、李廣利、趙破奴……一堆的新舊顯貴、朝廷重臣。既然從皇帝皇子到將軍王侯全在,那自然也免不了重兵護衛。
看似狩獵,實際卻很有可能成為一場風雲變幻、黨派相爭、不知道狩誰又獵誰的盛宴。我不想獨自待在長安城焦急擔心地等候,我只想伴在他身邊,也許幫不上什麼忙,但至少不管發生什麼事qíng,我們都在一起。
劉徹看到我時,手點了點霍去病搖頭而笑。霍去病看到劉徹身後的李妍也笑了起來:“臣這次又和陛下不約而同了。”
劉徹笑道:“不約而同的好,有你擋在前面,省得那幫傢伙囉里囉唆地勸誡朕,搞得朕像沉迷美色就要誤國的昏君一樣,殊不知無qíng未必真英雄,豪qíng時氣吞山河,柔qíng處繾綣纏綿,人生一世,活得暢快淋漓盡興方是真豪傑。”
霍去病贊了聲”好”,隨手拿了懸掛在馬側的酒囊向劉徹一敬,就自顧飲了一大口,劉徹也拿起酒囊,大笑著喝了一口。
他們兩人之間此時倒更像惺惺相惜的江湖英雄,而非皇帝與臣子。
也難怪劉徹偏愛霍去病,他們兩個在骨子裡有很多東西很相似,都是豪qíng滿胸,都是膽大任qíng,也都有些不顧禮法,這些讓劉徹欣賞霍去病;可另一面他們兩個又絕不相似,一個對權力熱衷,一個對權力淡漠,這一點讓劉徹更是倚重霍去病。
李妍的jīng神並不好,人倚在馬車中,頗為慵懶的樣子。這段日子她應該過得很不好,再加上她的身體本就怯弱,內憂外患,免不了小病不斷。看來劉徹是特意帶她出宮遊玩,修養一下身心。
劉徹對李妍的確恩寵冠絕後宮,出來行獵遊玩,寧可不方便,也只帶著風chuīchuī就倒的李妍。
甘泉宮因位於甘泉山上得名。山中林木鬱郁,怪石嶙峋,飛泉流瀉,景色美不勝收。
去病自小跟著皇帝和衛大將軍出入,對山中一切極為熟悉,入山路上,他和我輕聲笑談,指著每一處景點說著來龍去脈。
後來,他索xing帶著我從大隊中溜走,兩人馬也放棄,沿著山徑,手牽著手攀援而上。
不知道其他人幾時到的甘泉宮,我和去病一路戲耍,天色黑透時才進入甘泉宮。
兩人依舊不肯走大路,專揀僻靜小路行走。層疊起伏的山石小道間,隱隱看到兩個人影。我和去病的眼力都比一般人好,雖只就著月色,卻都已半看半猜出對方。
我看到的一瞬雖然驚訝,反應卻還平靜,但去病顯然十分震驚,立即頓住了腳步,不能相信地凝望著。
無法知道這是一場真正的偶遇還是一場製造的“偶遇”,只見李敢屈膝低頭向李妍行禮,李妍伸手示意他起身,李敢在起身的剎那居然拽住了李妍的指尖。
李妍大概也沒有想到李敢有此意外之舉,一臉驚訝,身子輕輕一顫,雙眼中驀地隱隱有淚。
一向聰明機變的李妍此時卻化作了石塊,沒有抽手,只呆呆望著李敢,李敢抬頭看向李妍,兩人的視線相對時,他好似霎時清醒,立即放開了手,匆匆退後幾步。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短得我都懷疑自己眼花,雖然只是三根手指的指尖,只怕李敢連李妍的手溫都未曾感受到,可那隱忍間的爆發,爆發時的極力克制,更是令人心驚。
也許李妍原本有話想提醒李敢,可她現在卻只是一言不發,匆匆地從李敢身側逃開,她的速度太快,我和霍去病還未來得及找地方躲藏,已被她看見。
她立即定在當地,臉色慘白地望著我們,李敢也發現了我們,下意識地幾個箭步,閃身擋在李妍身前,仿佛我們是洪水猛shòu,就要傷害到李妍,可他又立即明白過來,現在的狀況比遇見洪水猛shòu更可怕,也不是他能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