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邊紙帶字,筆力勁道瀟灑。
再裝進幾根筆,這半截不值錢的塑料瓶變成了簡樸又美觀的筆筒。季鶴把他遞給喬橫林,「沒有沒寫過的紙了,等開學買了新的,再換吧。」
喬橫林捧著筆筒看得出神,托在胸口,像託了個寶塔。
季鶴說,「去放在臥室的桌子上,不要碰其他東西。」
下午季鶴盤算了近一個月賣的書,感覺收錢的喬橫林乏了後,便叫他去玩,喬橫林沒跑遠,就在門口台階上縮著曬太陽。
關店前,喬橫林好似被曬得更黑了些,他帶回來半包奶糖和三個塑料空瓶。
都是結過帳出門的顧客被他絆住腳。
喬橫林理完髮的模樣實在喜人,尤其是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珠和動不動就扯開的嘴巴。
人又瘦,看起來格外令人憐愛,不少年輕姑娘投餵他。除了第一次沒反應過來就被塞了半包糖,後來喬橫林什麼都不要,只要他們手裡快喝完的飲料瓶。
喬橫林興奮地帶回去給季鶴,季鶴感到無語,看來這個瓶子喬橫林是非撿不可。
季鶴只好從廚房取來一個從前裝雞蛋的塑料箱,把瓶子按照個頭大小放進去,教育喬橫林,「瓶子放之前裡面的飲料要倒掉,不能放髒的和漏的。」
喬橫林看著季鶴把箱子蓋好,轉身離開,他蹲下去重新掀開,伸手摩挲每一個瓶子中段。
為什麼這些不貼上漂亮的紙呢,他不明白。季鶴怎麼不給他變出好看的筆筒了。
夏天小巷的穿堂風很沖,季君摟著包回來時,兩條肥壯的胳膊起了兩層雞皮疙瘩,到屋裡趕緊順著汗毛捋了捋。
季鶴的置若罔聞,倒讓喬橫林顯得更像他的親兒子,熱情地撲到他腿邊。
季鶴從小性子冷淡,對任何人都愛答不理,季君沒享受過這樣受人歡迎的待遇,歡喜地把喬橫林拉到身邊,搓他的後腦勺。
喬橫林的臉蛋被季軍的褲面壓得很扁,他突然使勁兒抽了抽鼻子。
「嘿,鼻子真靈。」季君誇他,背過身從包里掏出一隻被油紙裹住的燒雞,扒開紙皮,香味兒立刻散滿了屋。
他違背了對季鶴的承諾,這會兒正討好地看他一眼,沒想到季鶴正好盯著這鬼鬼祟祟的兩個人,眉頭又吊了起來。
「你不知道書會染上味道嗎?」季鶴心裡煩躁,「上次你偷偷帶回來榴槤,已經被客人投訴了。」
喬橫林原本湊頭在焦皮烤雞上方,聽到季鶴的聲音,立即站直身子,悄悄往旁邊挪步,低頭將饞出來的唾沫吞回喉嚨。
季君連忙把包烤雞的紙蓋回去,塞回已經滲出油水的塑膠袋裡去,小聲說:「明天,煮茶熏一熏就行了,也沒多大味兒啊,要不我支個屏風?」
「出去吃。」季鶴毫不客氣地下了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