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鶴咧嘴,眉峰高高掛起,嫌棄地躲開季君的招呼。
喬橫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台階上跳了下去,矮小的個子能很輕易地鑽到車尾,小型卡車在他面前如同龐然大物,引得他由衷哇了一聲。
半敞的後車廂里並排橫躺著兩棵粗壯的枝幹,上面掛滿了深綠的韌葉,根系裹著厚厚的土團,濕泥的潮氣里隱約有股甜膩的香。
季鶴輕輕吸氣,緩和了緊繃的面部,喃喃道:「桂花。」
「對咯,」季君興奮地擺手,「桂花樹,移到咱們店門口,到來年,那就是金桂飄香!呃……不過這兩棵只有一個是金桂,另一個是銀桂,都好都好。反正到冬天,一個星期澆個一次水,也不麻煩。」
喬橫林折回去攥季鶴的手腕,把他拉得離車尾近些,抬高腦袋猛吸一大口,「季鶴,你、聞,香!」
季鶴抽回手,並沒有回應喬橫林,只是問季君:「你打算怎麼辦?私自種在門口。」
他的語氣好似在肯定季君的想法,季君同樣知道季鶴省掉的話是什麼,並不擔憂,「我打算砌出個花壇,左右各圍一個,也不占多少地方,回頭找黃秋風,讓他幫忙往上頭申請一下,保准不能駁回。」
隨後又摟住喬橫林的脖子往懷裡勒,逗得小孩兒樂呵呵的,「我抓緊點兒,等人發現,樹也種完了。」
季鶴乏了,呼吸聲沉慢了些許,他轉身踏上台階,「隨便你,明早之前把車開走,地上的土掃乾淨。還有,難道你沒有鑰匙嗎,大晚上敲門很吵。」
「跑湖北那幾天弄丟了,我明天再去配兩把。」
季鶴不置可否,頭也不回地叫道:「喬橫林,回去。」
季君習慣了季鶴對什麼都不十分熱衷的樣子,沒想到以前黏人的喬橫林聽到召喚後也立即從他身邊掙脫跑開。
「就沒人想跟我一塊兒干?」季君出聲挽留。
喬橫林回頭望了一眼,猶猶豫豫的,季鶴突然頓步,一把壓下卷閘門,「外面路燈有光,就不要趁店裡的燈了。」
季鶴垂下眼皮,看見喬橫林頭低著,興致不高的模樣,揚聲問:「怎麼,你想去陪他?」
喬橫林的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他往季鶴的胳膊上歪頭蹭了下,小聲詢問:「季鶴,我想、還想、睡,跟你……」
「一句話你要拆成多少個字說,」季鶴不滿地評價,「喬橫林,你究竟有沒有認真晨讀?如果改不掉結巴,就不要跟我講話。」
被斥責的喬橫林鬱悶地撅嘴,哭喪著小臉不再吭聲。他排在季鶴後面洗澡,水蒸氣好似能把他腦袋熏空,厚著臉皮跑到臥室門口賣笑。
門沒上鎖,他又像條小狗一樣臥在床側的涼蓆邊,緊閉雙眼佯裝睡覺,避免被房間的主人驅逐。
周日早上七點半,喬橫林面對牆壁大聲晨讀,被練習書法的季鶴監督時,季君終於吊著烏青眼,腳步虛浮地走進店,將藤椅挪了個位置,噗通一聲跌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