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橫林小臉通紅,眼角還有風乾的淚痕,變成白白的道子,看上去很滑稽,他厚臉皮地笑笑,彎腰解鞋帶。
「不要脫了,」季鶴抓住喬橫林的手腕,「領獎的話,穿著鞋子吧。」
宋小海幫腔,「是啊是啊,你快去吧,人都催你了。」
喬橫林猶豫一下,才點點頭,聽從廣播的號召和宋小海的指路,到主席台側的器材室前面,說是領獎,其實獎狀並沒有那麼快印發,只是叫他來合照。
剛才還罵罵咧咧的體育老頭在快門摁之前,拉著喬橫林瘦弱的胳膊,把人扯到了主任和校長中間的好位置。
照片拍完,校長拍著喬橫林的肩膀誇了兩句,大肚子的主任跟著附和,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
體育老頭絲毫不在意跟他不對付的主任的臭臉,摁著喬橫林的肩膀,興奮得有些結巴。
「你、你叫喬什麼來著,喬橫林!那些人不懂,你破紀錄了,破紀錄是什麼意思知道嗎?就是比建校以來所有學生跑得都快……我年輕時帶體育生,有個小孩兒跟你一樣,個子矮,但是步頻很快,大家說他不行,我覺得他行……可他最後還是回菜市場幫他媽賣菜了……唉……」
喬橫林聽不懂他的喋喋不休,他不住地朝季鶴的方向望,有時候被人影擋住就覺得心慌。
他耐力忍了五分鐘,然後奮力掙脫鉗制他肩膀的大手,猛得竄了出去。
體育老頭沒攔住,灌著風喊了句,「你別以為跑步簡單,人人都行,我告訴你,跑步,是最吃天賦的——」
「天賦啊……」
老頭聲音漸弱,喃喃重複時幾乎沒有聲,說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哎,季鶴,」宋小海抓住季鶴的手,又匆匆鬆開,撓頭,「你去哪兒啊,你還沒穿鞋呢,喬橫林不馬上就回來了嗎?」
季鶴背過身,淡淡地答,「上午的場次結束了,要是他回來,就讓他到教室,從我的書包里拿錢還你飲料錢,你把芬達給他,小心不要搖晃。他很笨,不會躲開噴氣。」
宋小海只好眼睜睜望著季鶴的背影,平時潔癖最嚴重的季鶴踩著並不是橡膠的硬操場,急切地找什麼的樣子。
他聽從季鶴的交代,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看到被放學大部隊堵住,而姍姍來遲的喬橫林。
宋小海興奮地跳起,摟住喬橫林的肩,個子足足壓了他兩頭多,像片烏雲完全遮住喬橫林的視線。
不過喬橫林倒是沒有掙扎他的束縛,他覺得這是很親昵的姿勢,是季鶴絕對不會答應跟他做的姿勢。
喬橫林轉著圈兒找季鶴,宋小海才想起來季鶴囑咐的事情,跟喬橫林說了之後,他卻執拗地不允,就要坐在草坪上等人。
宋小海無奈,「好吧好吧,那我要先回去收拾東西回家吃午飯了,你自己等吧,不過你要告訴季鶴,這瓶飲料不要錢,是我請你喝的,請好兄弟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