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橫林在心裡默數,倒數第八秒,在主幹道停下排隊的藍白計程車,季鶴就坐在車上,搖下車窗,靜靜地看著人行道的方向。
不過十餘步的距離,喬橫林卻遲鈍地沒留意到,直到後面的車子鳴笛催促季鶴所在的車輛,司機說必須要開走了,喬橫林卻猛然掀起眼皮,四周尋覓了一會兒,抓住了季鶴的眼神。
然而季鶴沒讓車停,也沒招呼喬橫林,只是波瀾不驚地望著他,這種冷淡到扔進石頭都砸不起漣漪的目光,如同死氣沉沉的潭水,要活生生把人溺死。
喬橫林驚恐地瞪大眼睛,追著那輛車跑,過了直道和兩個拐彎,分明有很多可以臨時停車的地方,可車子總是不停,不降速度地疾馳著。
喬橫林追不上了,被風吹得滿臉淌淚,他感覺被拋棄,季鶴的眼神訴說他看到了自己,卻不肯為自己停留。
因為生氣,喬橫林回過味兒來,在大馬路上來踉踉蹌蹌,吃著車尾氣,旁若無人地叫季鶴的名字,不停地說對不起。
然後車子停了,以為是小情侶鬧彆扭,期待上來一個跟季鶴相貌相配的女孩兒的司機沒有達到預期,反而是開了車門就死命往後排車座上鑽的男生。
「為什麼丟下我,你要丟下我,季鶴,你看到我了,你要丟下我嗚嗚嗚——」
喬橫林涕泗橫流,身上也是濕漉漉還沒完全風乾的短袖,他就像從季鶴的潭水裡被撈出來一樣,一時間失了道歉的心,反而恃寵而驕地埋怨起來。
「坐直,不要把車座弄濕。」
季鶴什麼也沒解釋,沒說自己為什麼到這裡,也沒問喬橫林為什麼到這裡,他依舊保持冷淡,苛刻地讓喬橫林不要給司機師傅添麻煩。
喬橫林個子高,挺直身子腦袋會頂到車頂,他也不敢靠在車座後背,屁股只占了一點兒位置,窩窩囊囊又小心翼翼地爭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車子直接打回家,季鶴付錢下車,今天沒有從學校騎自行車也沒有拿書包回來,註定是不平常的一天。
喬橫林快步跟上季鶴,拉開卷閘門立刻擠了進去,生怕被拒之門外,但季鶴沒有搭理他,他也不敢再往裡面進,站在門口,又坐在門口,最後跪在門口,像犯了大錯又不肯離家的小狗,等候主人的發落。
第四十八章 當狗
天擦黑,還沒到平時關門的時間,季鶴走過來用力拉下卷閘門,對已經跪不穩的喬橫林視若無睹。
喬橫林渾身顫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在季鶴轉身離開時奮力抱住他的大腿,似乎竭盡了全力,直到季鶴掙脫得累了,任由他控制,他才敢緩緩仰頭。
季鶴居高臨下地望著喬橫林,他整張臉都紅透了,伴隨著抽泣,眼眶裡的淚永遠翻滾不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