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手的動作越來越快,起初疊成正方形小塊的濕巾被攥成亂七八糟的一團,煩躁且用力地來回搓動。
喬橫林注意到他的,愣了一下,下巴微收,問季鶴怎麼了。
季鶴喘了兩口氣,像忽然才回神,停下動作,握拳遮住了通紅髮燙的手掌。
「喬橫林,」季鶴的語氣沒有那麼坦然,叫完名字,隔了好久,他笑了笑,「你想去巴西嗎?校隊教練說受邀觀摩比賽的巴西教練在隊裡挑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你。邱老師說他是專業的,到了巴西以後,你會擁有更專業的教練、團隊和訓練場地,一定會比留在國內發展得更好。」
「前提是——」
季鶴垂眼,「前提是你確定要走這條路。」
喬橫林靜靜地聽季鶴說完這些,眉梢悄悄壓平,神情認真而嚴肅,看樣子是有所思考才發問。
「巴西——巴西——嗯……巴西,巴西在哪兒啊季鶴?」
喬橫林往嘴裡塞饅頭和土豆絲,「很遠嗎?你要跟我一起去嗎?走什麼路,不是說踢足球可以一起上一高嗎?」
「你是為了去一高才踢足球的嗎?」季鶴問。
喬橫林放下筷子,撓撓後腦勺,很不好意思地講:「就是校隊老師跟我說踢足球可以免體測,還可以不上自習,我想我免體測就可以幫你跑步了,而且我覺得……坐在教室里屁股好難受呀,沒有在操場跑有意思。」
喬橫林沒有聽到季鶴說話,卻能感受到他深深的目光和呼吸,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凝視,看不出來他在思考還是單純出神,季鶴就像平時一樣深藏不露,所以喬橫林不能夠非常了解,但他很喜歡季鶴這麼看他,這樣看,就像季鶴每一個毛孔都浸濕了,濕漉漉地塞滿了自己。
喬橫林說:「那你跟我一起去巴西的話我就去,但是季鶴,我們的書店怎麼辦,巴西的人會像你一樣愛看書嗎?」
季鶴垂下睫毛,沉默些許,「不知道。我不知道,喬橫林。」
「不知道的話,那我們還是不去吧。我覺得這裡很好呢,」喬橫林笑了笑,「要是踢足球非要去巴西的話,那我不踢了。邱老師說我跑步也很有天賦,他說我堅持下去可以上大學,我要跟你上一樣的大學。」
「一樣的?」
喬橫林放下手裡沾了油的饅頭,鄭重地點點頭:「嗯,一樣的。」
季鶴緩緩拿起筷子,聽不出什麼語氣,「你現在要一樣的,以後就會變了。」
喬橫林很委屈,「我都還沒有變,你就這樣說我,我不跟你玩了。」
「幼稚,」季鶴嘴上這麼說,臉卻因為理虧漲得微紅,「你為什麼不知道巴西在哪兒,去年給你畫的世界地圖,不是讓你把板塊位置背下來嗎?」
突然換了話題,又是喬橫林很不喜歡的學習話題,他一下就蔫了,小聲說自己忘記了,反正他地理一向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