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鶴沉默不語,突然用力撥開遮擋視線的傘檐,跑了出去。
邱明順著方向看到並排停在空曠場地里的救護車,最外側那輛後門敞開,幾名賽事救援的志願者正幫忙往上面推擔架。
虛躺著的喬橫林率先看到的是腆著肚子跑飛快的老頭,原本面無表情的他禁不住露笑,可邱明快到跟前時,他又心虛地縮起脖子,擔心挨訓。
等邱明身後人的樣子進入喬橫林的視野,他雙手一緊,掌心的皮膚被指甲刺痛,雨滴砸在鼻樑一側的深窩裡,喬橫林略一眯眼,眼淚很不爭氣地滑下眼角。
季鶴站在他面前什麼都沒說,邱明看到喬橫林鮮血淋漓的膝蓋和簡單固定的右腳踝,臉色黑青,劈頭蓋臉扇他巴掌,要不是周圍的人攔著,他恨不得一腳把擔架踹翻。
「喬橫林,你自不量力!拿身體開玩笑,拿你他媽的體育生涯開玩笑,跑步、跑個屁,等你傷個殘疾殘廢坐輪椅還他媽跑!」
「夠了,」季鶴蹲跪著,攥住喬橫林發抖的手心,「他知錯了。」
「拍什麼拍,滾蛋!」
邱明轉身離開,擋住把傷員當取景素材的鏡頭,他罵罵咧咧的,好事看熱鬧的人怕禍及自己,紛紛退卻了。
季鶴上了救護車,陪喬橫林到醫院檢查拍片,在一樓大廳繳費時,有人拉住他的胳膊,把嶄新的一沓錢遞進窗口。
季鶴看了一眼跟車來的邱明,並不敢推辭他的好意,他不知道喬橫林的傷有多重,醫藥費是否能負擔得起,所以他只是道謝,說會儘快還上。
邱明側身望著被暫時安置在服務處輪椅上的喬橫林,垂著頭,哪兒也沒看,渾身濕淋淋地往下流水,他就狼狽地坐在那灘潮濕里,站不起來。
「結果出來給我打電話。」邱明說,立刻走了。
季鶴用毛巾和紙巾替喬橫林擦乾悶悶不樂的腦袋,等兩個片子結果出來時,又跑去給他買了兩件長袖短褲、拖鞋,在衛生間找了一個乾淨的隔間,支著他身子給他換掉濕得難受的衣服。
隔間很擁擠,喬橫林的右腳沒辦法落地,身體一半的重量都壓在季鶴的肩上,他聽見季鶴的喘氣聲,想扶牆,又被季鶴拉住手。
「別動,很髒,累了就抱住我,穿完這條短褲就好了,」季鶴仔細地把他褲腰的鬆緊帶理整齊,又問喬橫林,「等一下我們就在附近吃點兒吧,下午結果出來問過醫生再回家,你想吃什麼?」
喬橫林一直搖頭,季鶴也沒有不耐煩,又給了他幾個選項:「烤肉拌飯?炒雞?餛飩?還是你想吃家常的炒菜,那邊兒也有小飯館……」
說著,季鶴起身站直,喬橫林一下子摟住他的脖子,力氣大到令人呼吸不暢,他想要掙脫,肩頸突然感到一股溫·熱,腦袋埋在上面的喬橫林不出聲地落淚,把那片衣襟淌得不能再濕。
「我搞砸了,季鶴……我沒有拿到獎金,也沒有拿到名次。我摔了嗚嗚嗚,不是下雨才摔的,是我太急了,我太想要……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總是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