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於喬橫林可以在任何一場比賽輸掉,而不是在最年輕的時候溺在傷痛里出不去,放棄在他身上顯得罪大惡極。
「是他這麼想,我不是。」
季鶴捂住喬橫林的眼睛,掌心很快被淚水浸潤,溫熱的觸感讓他有些發抖,「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
「我不在乎,喬橫林。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天賦,也從來不覺得你真的蠢笨,天才跟天才相比誰更平庸,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普通人,我知道,當一個普通人有多幸福。我沒有期望過你有多麼厲害,如果你也只在乎我,那我便沒有受到辜負,你也不需要傷心和愧疚。」
季鶴的手指在喬橫林的眼角輕撫,圓滾的淚珠還沒有完全滴落,就被他用指腹接住了,他用細密的紋路汲取喬橫林的悲傷,就像汲取溫暖一樣迫不及待。
「我是你的理由,」季鶴叫了一聲喬橫林的名字,「我可以是你堅持的理由,也可以是你放棄的理由。賴在我身上吧,不要客氣。」
季鶴這麼說,好像是在請求,他請求喬橫林把情緒過渡給自己,把選擇的代價讓更聰明的自己承受,他心甘情願,他甘之如飴。
喬橫林掀開恍惚的雙目輕輕地看了季鶴一眼,季鶴的手立刻放在胸口,他感受到不同尋常的心跳,失神地抓皺了衣襟。
「季鶴,季鶴……」
喬橫林反覆地叫出季鶴的名字,他應該說些什麼,但好像不應該是感謝的話,他用力睜大眼睛,將礙事的淚水從眼眶裡擠走。
季鶴的眉眼逐漸清晰,柔軟細膩的頭髮因為低垂的姿勢從後頸的一側滑落,喬橫林有些莫名其妙的衝動,他很想擁抱,拼命擠/壓季鶴的腰/腹,他也很想親/吻,咬/爛季鶴的舌/頭。他渾身發抖,因為清楚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大逆不道。
「季鶴,季鶴……」
喬橫林壓抑而痛苦地叫著季鶴的名字,反反覆覆,由輕到重,他要說些什麼,他想說些什麼,他說不出來的什麼。
那時候還沒有人知道,愛這個字多麼龐雜,除了家人之間的愛還能生出旁枝,喬橫林像小鳥一樣落在上面棲息,發現季鶴早早在上面等著。
可是小鳥的翅膀不夠頑強,小鳥的視野不夠寬闊,他們沒有被悉心哺育成長,只能互相扯拽對方的羽毛以避免從樹上跌落,太辛苦太累,所以無暇思考什麼,只要在一起就好,他們這樣想著,然後將感情懦弱。
第六十一章 好學
臨到開春的午後,季君回來了,站在桂花樹旁,腳邊大包小包的行李幾乎將他掩埋,他伸手扶了幾片葉子,窗邊樹梢的影驚動在櫃檯前坐著翻書的季鶴。
隔著樹影搖曳的玻璃,季鶴的呼吸變得很輕,時間好像風一樣,悄無聲息地催生枝椏,也悄無聲息地枯敗草木。
從大西北回來的季君只是衣帽沾土,不知道雲南的四季如春是否撒謊,季君變了,和那顆水土不服銀桂一樣,崎嶇瘦弱。
萬年不變的肚腩平了下去,臉頰緊繃,條狀的身子在搖晃的外套里顯出輪廓,他笑了笑,精神十足地向窗戶招手,然後緩慢踱步走上店門口的台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