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景執大約看得出季鶴吃不消喬橫林的大個子,可惜沒有伸手幫忙的意思,倒有些責怪車門沒被關緊,掌根壓在車窗上,用力摁了回去。
季鶴上台階險些絆倒,檀景執伸手託了一下他的腰,季鶴遽然發抖,大聲吼叫:「別再碰他!」
檀景執沒料到季鶴反應這麼大,稍愣了下,隨即把手撤了回來,笑著擺了擺,示意他往前走。
急診室值班的護士不多,兩個小姑娘手腳麻利地給喬橫林拍了片子,隨即面露難色,告訴季鶴今晚沒有內科醫生值班,她們只能簡單看下片子,沒法做太專業的處理。
「這家醫院我有熟識的醫生,」護士給檀景執包紮,他單手敲了敲手機側欄,眼底和嘴角都含了笑,「需要我幫你聯繫嗎?」
他的語氣很怪,徵求季鶴意見的言語變了質般讓人不舒服,季鶴擔憂喬橫林,並沒有多做猶豫,盯著他說需要。
沒多久,走廊響起匆匆的腳步聲,季鶴急切地迎了出去,又很快怔愣原地。
檀景執聯繫的醫生看到對面的臉時神色也變得古怪,跟季鶴擦身而過,來到傷員身邊。
「先處理他吧。」檀景執輕握掌心,測試紗布的緊度,頭也不抬地示意醫生。
坐在輪椅上的喬橫林正張大嘴巴接受護士對唇側傷口的止血處理,看到熟悉的面目,他也一愣,嗚嗚囔囔地叫了醫生的姓氏。
喬橫林當然識得,他是季君的主治醫生。
「季鶴……」
聽到喬橫林叫人,季鶴轉過身,把輪椅往前推,送到醫生手裡,他摸了摸喬橫林濕漉漉的頭髮,「去吧,我在外面等你,疼就叫,我能聽到。」
喬橫林扭著脖子往後瞧,但很快被推到走廊盡頭的內科診室,屋門被輕輕帶上,值班的小護士在裡間收拾剛才使用的儀器和器械,走廊只剩下兩個人而已。
檀景執站位遠離天花板上唯一亮的那盞頂燈,身子晦暗,表情也看不清楚,他窺視著燈光底下,每一根頭髮絲都鍍上銀白色亮光的季鶴,等待他的感激。
季鶴眯起吊梢的眼目,死死盯著他:「為什麼你會在書店?」
「我來取琴,剛好瞧見你——一些不體面的小事,」檀景執抱歉地笑笑,「你不會忘記,那架琴,已經是我的吧?」
「你撒謊,」季鶴走上前,站在檀景執近處,他沒辦法從檀景執的神情里看到丁點兒破綻,卻仍然詰問,「他們砸了所有東西,獨獨留下了你買下的琴,你簡單一句話,他們便誠惶誠恐地離開,第一次,我去貸款,接待的店員打電話向上級請示,我聽到熟悉的聲音,第二次,我去還錢,他用同樣的藉口撥了電話,聲音是你。」
檀景執平靜地曲背往下壓,幾乎與季鶴的鼻尖相碰:「你記得我的聲音。」
季鶴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貸款的名片是你塞給喬橫林的,你認識季君的主治醫生,你認識他——他說接了好幾台手術所以、季君排不上號我才去請飛刀,飛刀……為什麼反悔,他收了錢的,他原本收了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