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橫林,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我也不想為你犧牲,這麼多年,我已經受夠了,季君、你,你們一個個都要我照顧遷就,因為他,我甚至沒辦法讀完一個完整的學期,還有你,從小到大,你有哪件事不拖後腿,總是很笨總是受傷,我,我——」
即便看不到喬橫林的表情,季鶴仍然覺得窒息,他用力喘氣,聽到身後傳來謹小慎微的詢問。
「季鶴,你是不是累了……」
「是!我是累了,」季鶴握緊拳,轉身面對掙扎著要從病床前起來的喬橫林,他不想掉眼淚,但說話時濕潤的液體從眼角一股一股地落下來,「我跟你不一樣,我不甘心,不甘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喬橫林,我覺得現在一點兒也不好,我覺得很糟糕,十分!特別!」
季鶴說完,用掌心擦掉臉上的淚水,他看到喬橫林也哭了,不同以往的肆意宣洩,他哭得沒有聲音,眼淚安靜地淌著,從下巴流到胸口,然後啪嗒啪嗒的,打濕洗得很乾淨的被單。
季鶴幾乎忍不住地向前一步,喬橫林卻立刻躺下了,側著身子不再看他,腦袋埋在枕頭之下,肩頸一陣一陣地抽動著。
季鶴垂下眼皮不再說話,之後的幾天也同樣,他們開始冷戰,喬橫林拒絕季鶴的幫扶,經常半夜起來,自己扶著牆挪到衛生間。
他大概不知道,季鶴每次都是假睡,等喬橫林滿臉大汗地回到床上,再次入睡以後,他才會立刻起來給他穩定傷腿調整睡姿。
那天衛生間咚了一聲,季鶴立刻起身跑過去,打開門,摔倒在地的喬橫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
他說自己就是很笨,就是什麼都做不到,因為哭得太用力,腦門和脖子上全是青筋,他用拳頭錘打傷腿,季鶴拽住他的胳膊,喬橫林就抱了上去,摟得很緊,眼淚掉在季鶴的頸窩,哀傷地乞求道。
「求求你,帶我走吧,」喬橫林閉著眼睛叫季鶴的名字,一聲又一聲,「我會變聰明的,我不會拖你後腿的,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不要丟下我,不要……」
他以為心軟的季鶴會像從前一樣退讓,豈不知天生就笨的小孩兒不是嘴上說要變聰明就可以的,哪怕他竭盡言語地哀求,季鶴依舊鐵石心腸,依舊沉默不語。
直到眼淚哭盡了,季鶴捧著喬橫林浮腫的臉頰,悲傷地盯著他的眉眼。
「等我,好不好,喬橫林,你等等我,不管,」季鶴哽咽道,「不管誰說了什麼,不管是誰說的,是誰都不可以,你都要等我,我很快,很快就會回來。」
喬橫林問他要等多久,季鶴不知道,但告訴他只要等自己念完大學,就會立刻回國。
喬橫林用哭花的臉咧開一抹苦笑,他問季鶴:「去國外念書,你會覺得開心嗎?」
季鶴流著淚搖搖頭,卻又立刻點頭,他用虔誠的口吻:「那是我要奔赴的,我不能帶上你,卻要你等我,喬橫林,原諒我,再為我犧牲一次吧,就當你這輩子是為了我活著。」
喬橫林當然會答應,他不會拒絕季鶴的任何請求,在季鶴的眼淚面前,他無法盤算以後要忍受多少個孤獨的日夜,也無法構想等待這件事是不是無比的殘酷,他沒有理智,是個只看得見眼前,看不見未來的傻子,所以他只會用手擦掉季鶴的眼淚,為撫平他當下的悲傷而做出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