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以後,季鶴才感到一絲鬆快,他順著服務員的指引,進到衛生間後捧水洗臉,想要將臉上的妝洗掉,可唇上的顏色異常牢固,搓了幾遍連手心兒都染花了,唇上卻仍有餘色。
他索性作罷,掏出隨身帶的紙巾粘掉下巴的水珠。
身後隔間的門響了響,有人站在他身邊淨手時,視線明顯朝這邊偏了些,季鶴並不感到冒犯,從小到大留的都是長發,在這樣男女有別的地方總免不了被多看兩眼。
他起身要走,身邊的人比他還要快,快走到門口時,明顯頓下了腳步。
季鶴步子快了些,用衛生紙墊在手心幫他推開了面前的門,以前喬橫林也總是幫他做這樣的事,因為潔癖導致心理上很難接受觸碰門把手這些物件,尤其是在衛生間,他是能理解的。
季鶴聽到一聲道謝,他點頭答道不客氣,沒想到出了門的男人竟站在門口擋住了去路,季鶴仰臉凝眉,眼神忽然恍惚了下。
是文件上的人,他肉眼看,比相片上更威嚴,闊面臉粗長的眉毛,眼眶混沌融了血絲血塊兒,看人時不像檀景執那樣笑面虎,反倒藏得很深,輕易不做表情。
季鶴擰開脖頸,偏了頭,輕聲說了句借過,幸好高官沒有為難,側了足以讓他順利通過的路徑,季鶴沒再停留,匆匆回到了包廂。
檀景執已經收拾好自己,看不出什麼異樣,依舊體面溫柔,替季鶴裹上外套,輕聲說要準備離開了。
季鶴自然知道這場以高官為主導的會面失敗了,但第二天,他的臥室出現了那架手工製作的十字瑞獸風鈴,支在飄窗旁,有風時不僅能聽到清脆的鈴響,還有一股淡雅的木香。
檀景執也沒有因此頹敗,他愈加瘋狂地投入到工作當中,那份文件也愈發厚重,圖畫覆蓋上筆記,季鶴從檀景執紅筆的勾畫上能夠判斷出,他幾乎在高官所有的往來關係里下手失敗。
季鶴能感到檀景執緊繃的弦,但沒想到他解壓的方式是有關自己,那天季鶴在客廳碰到沙發上敞臂躺著的檀景執。
房間沒有開燈,大屏電視機的光亮尤為扎眼,季鶴站在檀景執的身後,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手裡的杯子應聲而落,身上發完涼又開始發熱,微微抖動著。
檀景執聽到玻璃杯碎掉的聲音,卻沒有回頭,他近乎執著地盯著屏幕上的畫面,短短几秒的影片循環播放著。
「其實我的同學學習都非常好,我這次是幸運,但平時幸運的總是他——」
接受採訪的學生指向別處,攝像機也隨之偏轉,掃到了一個白皙淡然的側臉,鏡頭成倍放大,即將對焦時被誰的後背檔住,頓時漆黑一團。
檀景執反覆播放這段從中考狀元的採訪中截下的片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將它刻成了光碟,也許在此之前,他早已經看過成百上千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