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鶴腿腳發軟,像被人抽了骨頭,怎麼都站不起來,直到完全跪在地上,才嗚嗚哭出聲來。
他懷裡緊緊摟的東西,檀景執看清那刻,心臟驟然緊縮,那頂從不示人的孔雀鳳冠,正躺在季鶴的懷裡,被天大的委屈浸濕。
那時候檀景執忽然意識到,季鶴,的確是絕無僅有的季鶴,不是因為跟自己有所糾纏,也從不需要誰強加情感,不受任何人的恩惠,也由不得別人牽累,他的羽毛生下來就高傲光潔,任何人只消看上一眼,就會因此折服,心甘情願。
日光傾瀉而下,透過削薄的衣衫,檀景執看到自己昨晚留下的痕跡,那些連片的紅腫經一夜的發酵,變成斑駁的青紫,在白皙到透明的皮膚上顯得格外駭人。
季鶴不再抵抗檀景執的擺弄,任憑他抱起自己,放進溫度適宜的浴缸。
季鶴閉上眼睛,咬住下唇忍受水流在傷口的折騰,檀景執沒多做停留,從季鶴的身邊離開,給他一個人獨處的空間。
大概是怕他再度昏迷,女傭接過那杯加了維生素沖劑的溫水,替檀景執送到臥室里的浴室,看到靠著浴缸邊緣的季鶴。
他摟住自己的膝蓋,將自己團成瘦小的一團,後背那層薄薄的布料被熱水泡濕之後,身上的傷痕便掩飾不住地裸露在外。
季鶴還沒有說話,只聽見女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她低著頭,看不到整張臉,然而下巴上的淚水幾乎盈滿了,大顆大顆地掉下去。
「我沒事。」
季鶴啞著嗓子說,搖頭時卻又忍不住哽咽,茫然開口道:「我好想回家。」
那位每日跟他聊天不足十分鐘的女傭捂住臉,眼淚從她的指縫中流出,似乎能夠共情季鶴悲傷到極致的情緒。
「我幫你。」
她說,然後撲到浴缸旁,雙手拉住季鶴的手臂,萬分焦急地說:「我幫你。」
離開這件事季鶴策劃了許久,但從沒有像現在這般冒險,甚至是在檀景執一個人待在二樓書房裡的時候,女傭帶季鶴穿過傭人的樓梯通道,那裡的盡頭停了輛每周來一次的冷鏈運輸貨車。
「開車的阿叔吃回扣,我威脅他帶你走,出了別墅區,他會把你留在中轉站,那裡離機場不遠,你頭也別回地跑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