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決心收留這個大男孩兒,因為在餐館出現的純正中國人大多都是隔日就離開的旅客或總是習慣英文表達的留學生,而喬幾乎只會說中文,也許再沒有比中餐館更適合他工作的地方。
但宋仍然保持了資本家的精明,喬不是外國人,不需要遵循那些節假日和周末休息的規定,事實上,已經在這裡干到接近秋天的喬,除了每月一次的閉館,幾乎從沒額外放過一天假。
有時候勤快到作為老闆的宋都看不過眼的地步,他和店裡的夥伴不止一次邀請過喬到酒館,看看夜裡的霓虹燈享受生活。
但喬都拒絕了,除了工作和睡覺,他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二十四小時的健身房,這是他唯一的、孤獨的興趣愛好。
「別拖地了,喬,」宋點了支煙,放鬆地倚在櫃檯上,「回家吧。」
喬點點頭,將拖把涮乾淨,背上黑色的書包,準備走的時候,宋又喊住他:「你的英文有很大進步,以前你總是要反應之後才能聽懂我的話,回家之後,有人在教你嗎?」
喬聽懂了宋打探的意思,他搖搖頭,沉悶且誠實地解釋:「我一個人住。」
「你總是一個人住,」宋嗆了口煙,「給自己放放假好嗎,明天餐館關門,你可以到廣場轉轉,我記得那裡離你家不遠,喂喂會拉屎的該死的鴿子,那兒還有穿漢服的中國人,男孩兒女孩兒都有。」
喬沒有什麼表示,敷衍地點了頭,向宋老闆告別以後,一個人沿著昏暗的大道,回到他租住的小破公寓。
只有一間房和只要做飯就會觸發煙霧報警器的廚房,房間裡什麼都沒有,連床都是直接落地的床墊,還有一個放髒衣服的紙箱。
喬基本只有睡覺的時候才會回來,他討厭餐館休息,那意味著他需要安排一整天的時間。
他的腿壞了,沒辦法再進行高強度的有氧,在健身房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進行無氧的擼鐵的訓練,這對身材的塑形效果很好,但以前他是被限制過度做這種訓練的,因為過度發達的肌肉會讓身子笨重,不利於長跑。
現在,他不需要有這種顧慮。
他無法把所有時間都寄托在健身房裡,那會造成虛脫,所以不需要工作的休息日,他剩下的時間都在房間裡嘗試入睡,拉緊窗簾,關上燈,緊接著失眠到天亮。
喬無法適應孤獨的空氣,他認為這裡的一切都孤獨,只要手腳停下來,腦子就會愈發留意到這種無比的空虛,平躺著,好像胸膛被槍開了洞,沒有血,所以沒有溫暖。
終於,焦慮到午後的喬決定起身,到外面找些吃的,並且去宋老闆提到的廣場看一看,那裡的確離公寓不遠,步行只要半個小時,來到這裡以後,他已經習慣用步行打發時間。
喬來到廣場,看到來往的旅客和盤旋的鴿子,他沒有帶吸引鴿子的麵包片,坐在矮處的台階上,打量這些人的面孔。
裡面的確有不少中國人,但他並沒有前去搭訕,宋老闆總是誤會他,他並沒有期待亞裔的面孔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