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頭磨具,靜靜起身,無聲的行到門邊,取開門栓,拉開道門縫往外一瞧。
果然是個生面孔。
門外小宮娥瞧見門開了一條縫,惶恐不安的上前,正要說話,冷不丁瞧見門縫裡露出的一隻眼珠子,登時驚的倒退幾步。
腦海里關於這廢殿裡的胡姑姑是貓妖轉世、有九條命能死而復生的傳說一瞬間泛起波瀾,令她幾欲轉身而逃。
此時門縫漸寬,露出張雖則不苟言笑,卻不像死人,反而有些美艷的面孔。在這般黃昏下,那面孔美艷的怪異,仿似那傳言又真了幾分。
胡貓兒不耐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小宮女硬著頭皮忙忙上前,結結巴巴道:「春杏姐姐讓奴婢來,買……買那個……口……口……」
胡貓兒狐疑的探出頭往四處瞧過,方將她上下打量過,問道:「春杏自己怎的不來?」
小宮娥小心的回著話:「皇后娘娘病重,春杏姐姐跟著主子去侍疾,便遣了奴婢來買那口……口……」
冷宮門開了一人寬,吹出來一道涼風。
胡貓兒嘟囔道:「一個粗使宮女,還伺候什麼皇后……」轉過身子,丟下一句話:「規矩你知道吧?」
小宮娥不敢亂瞧,只胡亂點了頭,跟在胡貓兒身後戰戰兢兢的進去,戰戰兢兢的轉身劃上門栓,戰戰兢兢的垂首站在院裡一動不敢動。
未幾,懷中一沉,多了個她曾在御藥房裡見過的錘盅。
胡貓兒沉沉的聲音從邊上傳來:「捶一刻鐘!」
宮娥忙忙應了,也不敢找地坐下,只掄歡了手臂快速的捶著盅里的白色粉末。
耳中聽得銅錘與銅盅撞擊的「咣當」聲,鼻中聞見珍珠粉的味道,她一瞬間恍然。
原來每個傍晚從廢殿裡發出的是捶錘盅的動靜,不是貓妖的鈴鐺聲啊!
她再從眼角偷偷去打量這胡姑姑,只覺胡姑姑除了衣著樸素、不苟言笑之外,端的配的上「妖」這個身份。
那樣的臉龐……
那樣的身段……
如若真是貓妖,不知修煉了幾百幾千年才得來那般好看的皮囊。
一刻鐘過去,胡貓兒將錘盅接到手中,取出小銅錘,探頭往銅盅里一瞧,嘴角頓時一撇:「沒吃飽飯?」
那盅里的珍珠粉,好些還是大顆粒呢!
宮娥面色一暗:「主子未回來,我們做奴才的不敢吃獨食……」
胡貓兒也不願為難她,只將手掌往她面前一伸。
宮娥一怔忪間立刻明白,從袖袋荷包里掏出個幾顆碎銀雙手呈上去。
胡貓兒接過碎銀就手一掂量,約莫確有二兩銀子重,便收進了自家錢匣子,轉頭進了黑漆荒涼的內殿裡。
天色黑的極快,蒼翠高樹華蓋如幕,將這一座被上頭貴人們遺忘的地界遮的孑然獨立。
樹頂上傳來幾聲烏鴉嘶鳴,襯的這歷朝歷代不知死過多少人的廢殿越加淒涼。
據聞被貶的貴妃在這廢殿裡咽氣時鴉鳴震天,詭異非常。
而一直跟在貴妃身邊的胡姑姑,據當時見過現場的小太監說,人明明撞了柱子咽了氣,要將屍身抬出去時,偏偏又活了……
瑟瑟秋風裡,小宮娥打了個冷顫,心中不停給自己打氣:假的,胡姑姑是人,不是貓妖轉世,是人,是人……
幾息之後,殿裡傳來腳步聲。胡貓兒跨出門檻到了近前,往宮娥手裡塞了個短管子狀的小小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