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廢殿的正殿左右兩側,各有一個配殿。
前貴妃當時便是在正殿咽了氣。
貓兒和白才人主僕早早占了兩間配殿,將正殿這一尊位讓給了火焰高的五福。
五福睡的迷迷糊糊中一睜眼,立時被眼前的黑影驚的尿了褲子,一咕嚕起身跪在貴妃榻上,磕頭求饒:「貴妃貴妃饒過我,明兒奴才給您燒紙。」
貓兒一捂他嘴:「你先別尿,你陪姑姑出去一趟。」宮裡也有劫道的,她再不敢單獨行路。
五福認出是她,忙忙掀開被子要跟去,卻又重新坐回去,捂著褲襠難過道:「再等一個時辰,等褲子幹了就陪姑姑。」
貓兒心裡當下一酸。是她大意了,五福從掖庭淨身出戶投奔廢殿,多一件衣裳都沒帶。她這個當姐姐的,卻沒有為他添置一件工服。
她就手塞給他一錠碎銀,不嫌棄他床榻上的尿騷味,坐在榻邊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以後要聰明些,招子放亮些,膽子要大些,別動不動就尿褲子,惹人笑話。」
五福迷迷糊糊坐著,聽著她莫名其妙的思想教育。
她說完這一句話,再摸了摸他頭,出門將銅錘抱在懷中自衛,獨自悄悄出了廢殿門。
天色發麻,各處的宮燈早已熄滅。
清晨的皇宮沒有人氣,顯得更像是一處浩大群墓。墓里的屍體白日出來放風,夜裡便重新躺進了棺材裡去。
貓兒手中握著銅錘,心跳如擂,身子卻不急不緩往前行,不願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離掖庭最近的是西華門,要先出了廢殿,繞一個半圈,就能到宮門邊。
宮門處還燃著火把,駐守宮門的侍衛一排持刀,一排持戧,站的筆直。晃動的火光打在他們面上,每個人都不苟言笑,仿似守墓的石人。
時辰太早,沒有旁人進出。
貓兒試探著往前一步。
沒有人阻攔。
再往前一步。
還沒人阻攔。
周圍靜的連鳥叫都沒有,除了火把,一切都是靜止的。
這給了她一種錯覺,仿佛這些侍衛真的是石人,被放置在這裡,只是起一個震懾作用。
她一咬牙,快步往前而去。
僥倖沒有發生。
數十位侍衛的長戧、大刀整齊劃一的指向她,仿佛她並不是要逃宮,而是來閱兵。
終於有位侍衛站出來,如托塔李天王往她面前一站,向她伸出手:「對子。」
她不由自主出聲:「順子。」
侍衛一蹙眉:「對牌,腰牌。」
原來不是要報暗號。
眼前的侍衛一動不動等著她。
她一動不動瞪著侍衛。心裡卻明白,想這般大搖大擺走出去,是萬萬不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