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買了一身粗布衣裳和斗笠,躲去偏僻角落打扮成農戶模樣,蹲在路旁盯了半晌,果見幾輛騾車拉著滿滿的糧食前後列隊,要出西市往碼頭而去。
她忙忙上前綴在車隊之後,一路小跑著出了城門,再行了一里地。待天邊一輪紅日躍出時,碼頭已隱隱在前。
貨船三三兩兩停在碼頭,客船還未靠岸。要等第一批貨船離去,騰開碼頭,客船才會靠岸裝客。
路邊有賣早飯的小攤販,包子、饅頭、米糕俱全。
貓兒尋了處空桌,要了一碗稀飯、幾個包子,低頭悶吃,心中盤算著到底是去江寧好還是蘇杭好。
沒過多久,周邊用飯的船客和腳夫越來越多,拼桌的也越來越多。
她將瓷盤裡包子吃完,一口一口吸溜喝著稀飯,耳中聽得第一輪客船靠岸的牛角聲響起,立刻放下碗,便有人問道:「小兄弟,可是吃飽了?」
她推開碗,口中連道:「吃飽了,吃飽了。」隨手丟下兩枚銅板,提起包袱皮,要起身為等著坐的人讓位子,便聽那人續道:「吃飽了,那便隨咱家上路吧。」
周遭忽然變的極安靜,安靜的聽不見市井凡人的話語聲。
晨風徐徐吹動,河面漣漪如波,天邊飛鳥已開始無憂無慮的翱翔……每一處都寫著她幾乎要品嘗到的二字。
自由。
她緩緩站直了身子,面色無波的看向眼前人。
*——*——*
黃昏時分,霜楓山腳下,人語聲、馬鳴聲不絕於耳。
馬車停在工部早早搭出來的一排帳子前。
隨喜從車廂里跳下來,往手上啐了口唾沫,轉頭從身後拉出來個掙扎不停的麻包,一使力扛上肩頭,一路小跑到了帳子近前。
他雙眼極快在沿途帳子上搜尋,等在一處搭帳子的木料上瞧見細微記號,立刻一撩帳子帘子,就手將麻袋往裡間榻上一丟,抬腿便走。
麻袋裡的貓兒被摔的哼哼幾聲,便聽有人嬌呼一聲,緊接著便解開細繩,扯著麻袋底將她往外一倒。
乾坤翻轉幾回,她在地上滾成個泥蛋,頭暈腦脹中,有位倩影婀娜的妹子撲上前來,一把揪住她衣領,強壓著哭腔叱罵:「好你個沒良心的,自己倒是金蟬脫殼,將我們幾個害的好慘……」
她一把拉起衣袖,將青紫手臂送到貓兒眼前:「你做下的孽喲……」
貓兒瞧清眼前這女子竟是明珠,原本被捉的滿腔憤然被心虛取代,忖著明珠被她牽連受了鞭打,訕訕一笑:「你路子廣,就不認識一個手輕的鞭子手?」
她坐在地上半晌,耳中聽著明珠的嗚咽哭聲,這才嘆口氣,轉去榻上摟了明珠:「莫哭莫哭,姑奶奶一條腿都踩到船上了,依然被人捉了回來。合該大哭的人是我才對。」
明珠抹了眼淚珠,質問道:「還敢逃跑嗎?你逃,我們就要遭殃。」
貓兒著急道:「旁的幾個呢?五福他們呢,也被打了?」
明珠吸了吸鼻子,鬱郁道:「殺雞儆猴,暫時只打了我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