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天色漆黑,柳太醫知道,過了這一陣,天就會迅速大亮,將他的行跡昭告給世人。
如果泰王那邊收到風聲,即便他只是用醫術緩解她的疼痛,也是與泰王作對。他柳家三十餘口,便有災禍上門。
他垂眼看著她奄奄一息的模樣,一顆心早已千瘡百孔。她的毒是他親手送進她口的,他沒有任何立場護著她。
他收拾了藥箱,踉蹌而去。
柳太醫的離去,帶走了藏在廢殿外半禿樹上的黑影。
有人走,就有人來。
春杏和白才人原本都忙著為貓兒擦汗換巾子,接著就雙雙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兩個黑衣人閃身進來,迅速掩門,半蹲了身子,不讓燈燭將身影暴露在窗戶紙上。
蕭定曄拉下面罩,拍拍貓兒的臉,低聲道:「說,誰向你下了毒?何時所下?他們要什麼?」
貓兒痛的迷迷糊糊中睜眼,隱約看見眼前這一張臉,憑著心中一股恨意,使力坐起,重重撲向他,一口咬在他頸子上。
她恨。
她在御花園堆秀山的閣樓上,與他摟摟抱抱,為他趕開過貴女。
她在箭亭頂了一片西瓜,被他當做箭靶子,為他贏了一場賭局。
她因為他要追求兵部尚書家的李小姐而出宮鎮魂,摔斷了手臂。
她因為他捉弄她為虎鎮魂,險些命喪虎口。
即便以上諸事都是他戲弄她,算不上多少仇怨。
可她在他中箭後替他遮掩,在溫泉池裡引開諸位皇子的猜疑,這總是實打實的恩情吧?他何以一點舊日情面都不講,要用這般手段控制她?
蕭定曄痛的倒吸一口冷氣,見身旁暗衛要抬手擊打貓兒,忙忙抬手制止,只咬緊牙關任她泄憤。
外間鴉鳴嘶吼了一聲。
他知道,這是暗衛在發出第一回 催促。
他等她齒間力氣用盡,方抓緊時間道:
「聽我說。
第一,我沒向你下過毒,此前餵你吃的酸酸甜甜之物,是糖豆,並非毒藥。
第二,你所中之毒,極其詭異,從脈象中幾乎瞧不出異常,更看不出是身中何毒。
第三,你救過我,我便是存了利用你的心思,也斷不會將你逼上絕路。
第四,明……」
不能說,明珠的身份得先掩藏,胡貓兒真實的身份他還沒有查清,得將明珠繼續放在她身邊潛伏。
他續道:
「向你下毒之人如果要害你,只一回就能將你毒死。他要想繼續利用你,只要目的還未達到,斷不會讓你死在今日。
天亮後,最多等到夜裡,就有人來送你解藥。你要記得,吃大半留小半,包好放在外面樹杈上,我的人會取了解藥去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