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凡是同她打過照面的下人們,無一不是繞道而行。
便是有人一時行路忘了看路,堪堪行到貓兒面前時,也驚的「嗷」的一聲叫,立刻跳開幾步之遠,如同見了惡鬼一般,向她點頭哈腰過,急急逃了開去。
沒有人指點行動細則……貓兒有些迷瞪。
前方繞過一個彎,再繞過一個彎,河道陡然開闊,迎面一艘威風八面的雕龍高船緩緩行來,隱隱可見皇帝與幾位朝臣站在甲板上侃侃而談。
她頓時有些慌神。
下一步呢?下一步究竟該怎麼做?
是要站在岸邊給皇帝擺手打招呼,還是亮嗓子唱首《劉海砍樵》將皇帝吸引過來?
這泰王原本心細如髮,怎地卻突然糊塗了起來?
船行不慢,只幾息間便到了近前。
甲板上的皇帝顯然也瞧見了她,那故作冷漠的眼神里微微夾帶了一絲問詢:接下來什麼戲份?
貓兒一臉恍惚的神情中遍布了無望的回答:奴婢不知啊,奴婢什麼都不知啊!
便是這時,她的腳腕忽的被什麼打中,腳下一滑,身子立刻前傾,止不住勢頭,往河道里重重撲了下去。
貓兒心中當即喚了聲不好,只須臾間,整個河面就已晃悠在眼前,那河水帶著冬日寒氣,隨時就要給她痛快的洗禮。
她雙臂立刻張開護住腦袋,腳腕上卻陡然被人重重壓住,將下墜勢頭止在了半途。
明珠的聲音堅強而著急:「姑姑,堅持,我拉你上來!」
人倒立時腦花晃悠,激盪出的靈感比往日多了不止一星半點。
貓兒一瞬間想明白了泰王之意。
她今日的戲份是要掉進河裡,在寒冷的河水中掙扎,其狀甚為悽慘。
最好她再堅強的不要呼喚,寧可淹死也不會向皇帝求救。
如此自強自愛的性子必定要戳中皇帝的那顆愛慕之心,引得皇帝下場,來個英雄主動救美。
金水河畔人來人往,大庭廣眾之下,多少雙眼睛看著皇帝的英勇行為。再下一步,下旨讓她進御書房當值便顯得順其自然,藉此培養感情,作為進後宮的良好過度。
她一瞬間想的通透,連她該如何表現堅強自愛都想的明白,心中立時決定:今日不往水裡去一趟是不成了,否則不知下一回泰王還要出什麼么蛾子。
總歸昨日她已向皇帝透露了今日事。皇帝不管是出於什麼動機,反正會將她撈上去。
最多她不過得個風寒,喝上兩日湯藥,就又是活蹦亂跳的胡貓兒。
她一咬牙,立刻抖動雙腿,向岸上壓著她腿的明珠急急喚道:「放手,快放手。」
明珠沒有半分鬆懈,只死死拉著她的腿,咬著後槽牙安慰道:「姑姑莫怕,皇上的船來了,會救你上去。」
貓兒心中長泣:不要這種干救法,要的是濕救法啊!
她不停歇蹬腿,明珠卻毫不鬆懈,決計要保的貓兒的安全,不讓她一根頭髮絲兒沾水。
皇帝的大船已然到了眼前,船上撐篙子的船工紛紛打手勢,讓堤岸邊瞎撲騰的兩位宮娥快快讓行。
便連帶刀侍衛也在船舷邊站了整整一圈,以防這兩個姑娘是刺客偽裝。
貓兒心中火急火燎,只不停歇的掙扎。
上方的明珠忠於職守,巋然不動。
